林澈边给田曦微碗里夹了块烧白，边对母亲说：“妈，一会儿我送小田回城里，今晚就不住这儿了。”
因是唯一的客人，田曦微的碗成了全家关爱的焦点。
外婆夹来腊肠，林母送来滑肉，林澈父亲舀来藕汤……碗里的菜垒得小山似的，她努力吃着，却总不见少。
田曦微悄悄拽了拽林澈衣角，压低声音急道：“别给我夹了，真吃不下了！”
“不多住一晚？”林母放下筷子问。
“剧组停工每天都是钱，我明天就得飞回京城盯着。”林澈解释。
外婆听了，点点头：“工作要紧，正事不能眈误。”
“你当导演那剧，咋不找小田演女主角？”林母换了个话题，笑盈盈看向田曦微。
“小田要高考，万一被我眈误了，我罪过可就大了。”林澈说得认真。
田曦微忙跟着点头，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把碗里的丸子拨到林澈碗里。林澈面不改色地吃了。
“那你就不能等小田考完大学再拍吗？”林母越看田曦微越喜欢。
“谢谢阿姨！”田曦微笑得梨涡浅浅，很是感动林母对她的喜爱。
“时间不等人。我都是有计划的。”林澈解释道。
……
临别时，一家人都送到院门口。林澈降落车窗：“外面冷，快回去吧。”
“按老规矩，上车饺子落车面，要不外婆给你俩下碗面再走？”外婆拉着田曦微的手不舍得放。
“按老规矩，也没人吃完年夜饭就摸黑赶路。”林母笑着补了一句。
林澈也笑了，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村道。
除夕夜的乡村公路异常寂静，开了许久不见一辆车。
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划破浓墨般的黑暗，路旁的竹林在光影里摇曳，若是独行确实有些瘆人。
林澈转头，见田曦微正望着前方出神，嘴角噙着笑。
“想什么呢？”他问。
田曦微回过神，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觉得……叔叔阿姨和外婆人都特别好。”
2015年的重庆尚未禁放烟花。
当远处天际开始闪铄绚丽光芒时，车子也驶入了城区，停在了酒店楼下。
“高考完记得考驾照，”林澈拔落车钥匙，“总不能老让我当司机。”
回到酒店，手机屏幕亮起，涌出一连串未接来电和微信提示——老王、孟姐、周野……他翻了翻，净是拜年闲聊，连个红包都没有。
林澈百无聊赖，上网搜了段吉祥话，一键群发。
刚放下手机，周野的消息就跳了出来，是张巴黎雪景中的全家福，埃菲尔铁塔在背景里朦胧矗立。
林澈回复：【也子漂亮，你是你家颜值天花板。】
周野秒回：【嘿嘿，林澈哥哥在哪儿过年呀？】
【剧组搬砖，独守空房，寂寞如雪。回来记得给我带礼物。】
【要纯金的。】
……
重庆的二月已开始缓慢回暖，到了月底便会迎来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而bj，此刻依然春寒料峭。
刚出机场，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林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总！”老王眼尖，老远就挥着手喊他。
林澈上了车，目光习惯性地在车内扫视一圈——整洁，无异味。他微微点头，老王这人，分寸感把握得不错。
车子发动，老王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忍不住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求表扬：“林总，您放心，我一直帮您盯着呢，剧组里没人耍小聪明。”
林澈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有些好笑。他才离开一天而已，怎么老王这语气，倒象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权力更迭。不过他还是给予了充分的情绪价值：“不错，老王，你可是我们公司的肱股之臣。”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
“喂，孟姐。”
听筒里传来孟子艺压不住的欣喜：“林澈！有人找我试镜女主角了！”
林澈一怔。《武神赵子龙》？不对，那不是女主角。他一时没想起来：“哪部戏？”
“乐视的，叫《太子妃升职记》！”
林澈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下巴。在他的记忆里，这部戏本该是年底才激活，看来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显现了。
一点微小的变动，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恩，这部剧不错，”他肯定道，“运作得好，大概率会是爆款。”
孟子艺的声音却透出几分迟疑：“不会吧？我看了原着小说……感觉怪怪的。”
《太子妃升职记》的原着基调其实颇为正经，网剧版本只保留了“现代男人穿越成太子妃”这个内核脑洞，在人设、剧情和结局上都做了大刀阔斧的喜剧化改编，正是这种“魔改”，才让它成了网剧元年一道响亮的惊雷。
“剧本肯定会大改，会非常好玩，”林澈语气笃定，“这个机会，是我专门向乐视的甘薇为你争取的。”
“真的啊？”孟子艺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林澈无语，这叫什么话。
“公司的每个艺人，我都会放在心上。”他顿了顿，自然地带出下一句，“对了，今晚我带小白和露思去你别墅借住一晚？时间太紧，来不及组织正式的剧本围读了，我得抓紧给她俩讲讲戏。”
“去吧去吧，随便住。”孟子艺爽快答应。
挂了电话，老王问：“林总，直接去剧组还是先回公司？”
“先去剧组看看。白鹭和露思到了吗？”
“早到了，就等您了。”
……
《传闻中的陈芊芊》的主拍摄地，定在了怀柔影视基地的星美今晟影视城南区。
这里拥有成规模的仿明清建筑群，《倚天屠龙记》、《铁齿铜牙纪晓岚》、《还珠格格3》等都曾在此取景。
拍摄局域内，已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忙碌。
剧组的等级秩序无声却分明，林澈虽是总导演，但具体的现场拍摄主要依靠执行导演。
毕竟他同时还担着男主角，若真事必躬亲。
自导自演，拍摄周期怕是得拉长数倍。
“导演好。”见到他，众人纷纷打招呼。
林澈也点头回应，对戴莹前期筹备工作的细致感到满意——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他径直走向化妆间。白鹭和赵露丝都在里头，见他进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有些微妙。
“你俩这什么眼神？”林澈在空椅子上坐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白鹭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老板，过年好。”
林澈直接被逗乐了：“神经。公司没给你们发开工红包？”
“发了……”两人弱弱地回应。
“有空给剧组同事买点奶茶咖啡，打好关系对你们没坏处。”林澈随意嘱咐了一句，随即朝一旁的服装师招了招手。
“导演，要试试您的戏服吗？”
“不用，我心里有数。”林澈更关心另一件事，“露思那套红衣造型，试过了吗？”
“试过了，效果非常好！”服装师连忙拿出手机，翻出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的赵露丝，已然褪尽了素日里的乖巧与青涩。
一袭红衣，并非俗艳的正红，而是介于海棠红与绛色之间的浓郁色调，衣料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缎光。妆容明艳，眉峰微挑，眼线飞扬，唇色是比衣服更深几分的朱红。
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刻意为之的凶狠与鄙夷，却又藏着一丝“看你们谁敢惹我”的狡黠光亮，活脱脱就是剧本里那个“嚣张跋扈、色厉内荏”的三公主陈芊芊。
林澈点点头，这姑娘，倒真有几分天赋。
“导演，您看怎么样？”服装师有些忐忑地问。
林澈没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机转向白鹭：“你觉得呢？”
“我觉得……非常好！”白鹭看着照片，由衷地说。
“是不错。”林澈将手机递回，“你俩收拾一下，晚上去孟姐别墅。时间紧，正式的围读来不及了，我单独给你们讲讲戏。其他演员都是我托北电老师推荐的，专业底子都在，你们跟上节奏就行。”
听完这话，白鹭和赵露丝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表情也自然了许多。林澈这才恍然明白两人刚才那古怪神情的缘由，合著是担心这个。
他心下好笑，摇了摇头，真以为长得好看就能被潜啊，一般导演都是被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