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深山。
古树密集,最后几分阳光也被枝叶遮挡,林间一片昏暗,寒气直往上冒。
“大哥,那人相貌和白天不一样啊?”
岳明竹蹲在一棵古树上,盯着远处歇息的修士,声音细如蚊蚋。
一旁的岳明松皱了皱眉:“出来做买卖,经常改头换面也正常。”
“哼。”他冷笑一声:“如此谨慎,更说明身上揣着好东西嘛……以防万一,我再用寻踪盘确认一二。”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暗铜色罗盘,其上有一铜勺。
岳明松手上微微输出法力,那铜勺顿时开始无声旋转。片刻之后转速渐缓,固定在一个位置不再移动。
“错不了,勺子正正指向那人。”
岳明松随意扫了一眼,便取出符录打算动手。
动作进行到一半,却突然静止不动,猛地回头看向罗盘,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勺尖确实指向下方盘坐的修士,但勺柄却是对准他自己……
“不对!”
岳明松惊叫一声,浑身法力往脚下涌去,就欲暴退。
“可惜了,亏得你们最后关头还想着查验一二。”两人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透着些遗撼。
但比声音更先抵达的,是数道灵光——缚身符、凝冰符、巨岩符……一齐命中二人所在的位置。
轰隆!
各种灵力交融、纠缠,爆炸声顿时响彻山林,惊起片片飞鸟。一时间尘烟四起,目不能视。
岳明松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依旧迟了……被符录炸了个正着,胸口更是骇人地凹陷下去,右臂也骨断筋折低垂下去……
他目眦欲裂,嘶声叫喊:“老三!快把金光罩拿——”
话音未尽,在他头顶却蓦地出现一面巨大的石盾,猛然坠下!
岳明松感受到头上气流倾泻,最后关头,拼劲全力激发身上的护身玉符——一层灵力光罩隐约浮现。
下一瞬光罩破碎,岳明松狂喷鲜血,摔落在地。但那石盾也被光罩阻挡,滑向一旁,最终砸在地上溅起无数尘土。
数丈之外的许彻见状,微微摇头:“石盾术用来杀伐,终究还是差了一筹……只能硬砸,而且控制的距离也不能太远。”
“那就只能多砸几次了……”许彻再次结印,却突然抬头,只因天上泛起一团金光——
金光罩到了!
原来,那岳明竹更早发现罗盘异状,当即直接后跳……况且,他并不是许彻的第一目标,因此在方才的爆炸中,只受了轻伤。
“干得漂亮!”
摔倒在地的岳明松也瞧见天上的金色大钟,欣喜大喊:“快把这狗东西困住!咱俩再一起弄死他!”
下品法器许彻察觉这金光罩威势并不强横,心神稍定,当即运转土行术疾速撤退。
不过,方才为试验石盾术的杀伐效果,许彻的位置过于靠近。而金光罩随着高度骤降,范围则在飞速扩大。
砰!
转眼间,金光罩砸下,当即落地生根,下方的泥土登时被灵气封禁——竟是将许彻给笼罩在内。
“呵,范围倒是大了,又能困住我几时?”许彻虽被法器困住,却毫不慌乱,冷笑一声。
这金光罩不过是下品法器,追求范围,那就必然损失威力。
许彻简单打量稀薄的灵力光壁,就欲激发石盾术破开。却突然听见一声怒吼,在光罩内回响。
“岳明竹!”
那岳明松居然也被一同笼罩在内,眼眸通红,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岳明竹:“你这畜牲!到底安的什么心?!”
“大难当头,谁管你这么多,岳明松你自求多福吧,呸!”
岳明竹不屑地啐了一口,当即全力远遁。
“呵呵,没想到啊,这就被兄弟给卖了……”许彻笑着走上前来,手上法力流转。
岳明松这时也回过神来,惊恐万分地看着许彻,连连求饶:“爷爷!我错了!我不该贼心作崇,不该——”
话音未尽,一面石盾猛地砸在他脑袋上,头骨登时粉碎,红白四溅。
“我可没兴趣当死人的爷爷。”
许彻撇撇嘴,随手捡起岳明松的储物袋,挂在腰间。然后取出两张符录,一同激发,轰响金光罩。
……
片刻功夫后。
许彻驾着黄风兜,感应着手中的子母寻踪符,微微皱眉。
“杀岳明松浪费了点时间,又研究了一会金光罩,给这岳明竹跑了数百里远。”
“不过,居然是往温汤县逃跑,这是笃定我不敢招惹那岳承宇吗?呵呵……”
许彻冷笑一声:“这几日早已打听过,岳家欺男霸女,坏事做尽,本就该杀。甚至,还敢暗算于我?”
“往岳家族地逃?倒是正好一网打尽!”
许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具肉傀儡。
然后又将岳明松的无头尸体拎过来,丢在肉傀儡上。顿时,肉傀儡将岳明松的残躯尽数吞噬,容貌、身形剧变。
片刻后,一尊惟妙惟肖的‘岳明松’就站在原地。
‘岳明松’和许彻相视而立,嘴角一同上扬:“吞了这么多血肉,只要不斗法,任谁来也瞧不出问题。”
“岳家,呵呵……手上又要多几只储物袋咯。”
……
清晨。
温汤县,温泉庄。
岳明兰安排好庄内今日的事务,回到住处打坐修炼。刚一推门,却发现角落坐着一蓬头散发,气息萎靡的修士。
“三哥?你怎么——”
岳明兰眼眸大张,惊叫出声,又立刻捂住红唇。
此人居然是岳明竹!
他抬头望向来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灰头土脸面色煞白,似哭非笑,表情好不难看。
萎靡道:“先……把门合上……禁制打开。”
岳明兰依言照做,赶忙来到岳明竹身边,给他喂了一颗丹药,焦急问道:“三哥,你这是怎么了?”
岳明竹摇摇头:“我和大哥惹上事儿了,大哥……大哥为了救我,恐怕已遭遇不测……我藏在山里暗道,才侥幸逃得一命。”
岳明兰闻言,瞳孔猛缩。
岳明竹满目柔情地看向明媚女子:“咱们逃吧,族里恐怕也不安全,先出去避避风头,过几年——”
“不行!”
岳明兰出声打断,右手隐隐抚着小腹,拧着眉头语气坚定:“要走也得和二哥、爹爹一起走!我这就回族地告知他们!”
说罢,她转身踹开门便走,正是去往岳家族地的方向。
“不要!兰妹!兰妹……”
岳明竹连连叫唤,却没能让岳明兰有半分回头。只得咬咬牙,赶紧追上去。
“那人只是练气四层,灵石都在岳明松身上。既然得了好处,应该……也不敢再来招惹老头子吧?”
……
岳家族地。
岳明兰脚步匆忙,岳明竹跟在身旁,面色更是惊惶。
“兰妹,咱们回去告诉爹和二哥,然后马上就走好不好!”
岳明竹还在规劝,语气中带着哀求:“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等爹退了就结为道侣,比翼双飞吗……现在情况有变,你听三哥一句好不好?”
话音刚落,岳明兰却是突然顿住脚步,诧异道:“大哥不是好好地在那儿嘛!”
“三哥,你莫不是为了骗我私奔,在撒谎吧?”
“怎么可能……”岳明竹看着妹子怀疑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沉,转头望向前方的会客厅。
只见,家主岳承宇、大哥岳明松、二哥岳明柏都汇聚于此。陪着另一位修士,个个聊得眉开眼笑,一片宾主尽欢的模样。
他目光再扫向第四人,就在此时,那人也正好转头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岳明竹顿时汗毛炸起,如坠冰窖,因为——
那修士笑容温煦,口舌微动:“好久不见,岳三公子……”
正是那‘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