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感度要刷爆了(1 / 1)

皇后寝宫,显阳殿后殿。

夜色如墨,将这座华丽的宫殿彻底吞没。

与平日里灯火通明、宫人环伺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寝殿内没有点燃一盏烛灯,厚重的帷幔低垂,隔绝了窗外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静默的黑暗中央,凤榻之上,一个身影正紧紧蜷缩着。

华丽的锦被拉过头顶,将里面的人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杨芷将自己深深埋在这柔软的囚笼里,牙齿死死咬住被角,强忍着不让眼框中打转的泪水滑落。

她现在害怕极了。

今日在式干殿发生的一切,无法抑制地在她脑海中反复重播。

尤其是皇帝最后那句看似轻描淡写的提醒——“对了,这皇宫终究不是外面,明儿私下里,就不要称呼皇后为阿母了。”

今日司马明只有在辇车上时,称呼过她为“阿母”。

那时,銮驾之内,除了他们母子二人,便只有拉车的宦官和随行的心腹宫女。

这些人,无一不是从姐杨艳皇后给她留下的老人,或是她入主中宫之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皇帝又是如何知晓的?

除非从十四年前,自己初入宫闱开始,身边就已被皇帝埋下了眼线。

为什么?

杨芷想破头也不明白。

自己循规蹈矩,恪守妇德,对陛下恭顺有加,对后宫事务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之举。

是因为自己出身弘农杨氏吗?是因为父亲杨骏在朝中权势日盛,引来猜忌?

还是说,坐在这个天下女子至尊的位置上,本身就意味着要活在无时无刻的监视之下?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朝堂争斗,她只是一个被家族安排、被命运推上后位的普通女子。

此刻,她唯一清淅感受到的,是那种无所遁形的恐惧。

十四年,整整十四年!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可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暴露在另一双眼睛底下,然后事无巨细的禀报给那位九五之尊。

她却丝毫都没有没有察觉。

更可悲的是,现在就算知道了有这么一双眼睛,她却连找到那双眼睛的能力都没有。

谁是内鬼这个问题曾经难倒了无数老大,更不用说斗争经验基本为零的杨芷了。

好象所有人都不象是内鬼,但所有人也都可能是皇帝的眼睛。

想到这里,杨芷就更怕了。

这中宫,这显阳殿,哪里还是她的家?

分明是一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而她,则是笼中那只被无数视线窥探的惊弓之鸟。

这种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暴露于人前的羞耻与恐惧,几乎击垮了她。

于是她驱散了所有宫人,熄灭了所有烛火,仿佛这样就能躲进安全的阴影里。

然而,黑暗并未带来安宁,反而放大了她的想象。

她总觉得,在每一个帷幔的褶皱后,在每一根殿柱的阴影里,都藏着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她;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耳朵,正竖起来,捕捉着她哪怕最轻微的啜泣声。

她连哭都不敢出声。

万一……万一这哭声被听了去,报于陛下知晓,陛下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心存怨怼?会觉得她懦弱无能,不堪母仪天下之大任?

然后……然后会不会被废黜,被一辈子幽禁于金墉城?甚至……会不会象汉武帝的卫子夫那样,牵连家族,使弘农杨氏步上卫氏的后尘?

想到卫子夫,杨芷的心又是一抽。

她虽不谙权术,却也读过史书。

史官们说,卫子夫被废,表面是因“巫蛊”,根子里却逃不开“外戚势大”四字。

而如今朝野上下,对父亲杨骏的非议还少吗?

出了朱华门就是太极殿,外面那些评价杨骏的声音,杨芷也听到过一些。

“无才无德,度量狭小”,甚至直指陛下昏聩,重用外戚,亲信小人。

这些风声,能传入她的耳中,又怎么可能瞒过陛下的耳目?

陛下今日最后的警告,是否也是一种暗示?暗示杨氏该收敛了?

父亲……得找个机会提醒父亲,近来定要谨言慎行,低调做人方为上策。

杨芷在黑暗中惶惶然地想着,只觉得周身寒意更重。

这皇后之位,哪里是什么好的?

叔父杨珧说的没错,“历观古今,一族二后,未尝以全而受复宗之祸。”

“吱呀——”

一声轻微却清淅的开门声,骤然划破了寝殿内死寂的空气,也打断了杨芷的胡思乱想。

杨芷吓得浑身剧烈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几乎是从榻上弹坐起来,想也不想便喝道:

“出去!我说了,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却无法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斗的哭腔。

“母后,是我。”

一个稚嫩而熟悉的声音从门缝处传来。

紧接着,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借着门外廊下微弱的光线,隐约可见司马明那张带着关切的小脸。

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浮木,杨芷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张开了双臂,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明儿!快,快到母后这儿来!”

此时此刻,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这个她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是她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了。

果然是被吓坏了。

司马明心中想着。

他灵活地闪身进来,反手轻轻掩上房门,将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外。

他迈开小短腿,在黑暗中准确地辨明了方向,如如燕归巢一般,一头扎进杨芷早已敞开的、温暖的怀抱里。

“阿母……”

司马明将小脸埋在杨芷带着馨香的衣襟间,用稚气未脱的嗓音软软地唤了一声,刚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一只微凉的手却急切地捂住了他的嘴。

“别叫这个……”

杨芷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微微颤斗。

“会被……会被听到的……”

黑暗中,司马明能清淅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斗,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眼眸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

其实杨芷的担心是多馀的,这显阳殿后殿墙体厚实,隔音极佳,只要关紧门窗,外面根本听不清内里的正常交谈。

但司马明清楚,此刻点破这一点毫无意义,恐惧已经攫住了这个可怜的女人。

他需要做的,是给予她最需要的东西——安全感。

他轻轻挪开杨芷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稚气的语气中却带着某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阿母,孩儿不怕,您也别怕,好吗?”

他顿了顿,仿佛是为了加强说服力,又补充道,

“孩儿会保护母后的。”

这话语如同暖流,悄然渗入杨芷的心田。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小小的人儿,明明自己还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孩童,此刻却试图用他稚嫩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天。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动交织着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小手摸索着抬起来,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像安抚受惊的小兽般,笨拙而又无比温柔地拍了拍。

“母后乖,想哭就哭出来吧。”

司马明的声音更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似的亲昵,

“放心吧,外面其实……什么都听不到的。”

这句看似天真无邪的“安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溃了杨芷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最后一点强撑的坚强土崩瓦解,猛地收紧双臂,将司马明小小的、温热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彼此融为一体。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司马明肩头的衣料。

她不再压抑,放任自己发出压抑已久的、低低的呜咽声,象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和依靠的怀抱。

司马明安静地伏在杨芷怀中,任由她抱着,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斗和滚烫的泪水。

他小小的脸上也象征性挤出两滴眼泪,心中却冷静地分析着局面。

恐惧感已经创建起来了……很好。

不让这个女人提前看到一丝这个世界的可怕,她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司马明清淅的记得史书中的记载,一年后,当贾南风要杀死杨芷的母亲庞氏的时候。

“太后抱持号叫,截发稽颡,上表诣贾后称妾,请全母命,不见省。”

堂堂太后对皇后自称为妾,结果不仅没能保住母亲性命,连自己都随后被饿死在金庸城中,好不凄惨。

人还是要有点危机感的好,这样也方便自己刷好感度。

杨芷现在越害怕,越孤立无援,自己对她而言就越重要。

若是在司马炎驾崩之前没能杀死司马衷,让其顺利登基的话……

现在播下的这颗名为“依赖”的种子,将来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换来一线生机,甚至反败为胜的机会。

毕竟仅仅是“太后”这个名头所能调动的资源,就远不是自己一个小郡王能比的。

杨芷之所以最后会输,是手段和头脑上的差距,只论权势的话,她当时比贾南风只强不弱。

稳住她,让她视自己为唯一的依靠。那么,无论将来是司马衷顺利登基,还是贾南风那个毒妇掌权,自己都能通过她,拥有更多的操作空间和博弈筹码。

司马明轻轻回抱住杨芷,用小脸蹭了蹭她湿漉漉的脸颊,用行动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这一波好感度应该刷爆了吧?

司马明在心底,对自己这波好感度的收割,做出了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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