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天刚亮就骑着自行车往省外办赶,到的时候,省外办的办公楼的大门才刚打开没多久。
他没急着进去,就站在门口等着,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跟郭荣开口,才能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郭荣今天上班的脚步格外沉,脑袋也耷拉着,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昨天的联谊会简直是他的耻辱,他满心欢喜地去,想着凭自己省外办副主任的身份,总能吸引几个不错的女同志,结果从头到尾,连个主动跟他搭话的人都没有。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论能力论前途,哪样差了?怎么就没人看得上呢?
其实哪是没人喜欢他,省外办就有几个女同事对他有意思,还有不少人给他介绍过对象。
可郭荣心气高,总觉得自己是农村出来的,靠着一股子拼劲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将来前途无量,找对象就得找个条件好、能帮衬自己的。
那些介绍来的姑娘,要么是普通职工家庭,要么是长相不合他意,全被他挑三拣四地回绝了。
久而久之,他挑剔的名声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昨天联谊会上那些女同志,就算有对他感兴趣的,也早听说了他的挑剔,哪里敢贸然上前搭话?
可郭荣压根没意识到这一点,只一个劲地钻牛角尖,于是他就这样陷入了自我纠结。
本来今天的心情就不好,结果今天一上班就有看到了昨天最讨厌的秦放。
一看见这张脸,郭荣就想起昨天联谊会上的事,胸口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那位易同志,他是知道一点的,听说是在某重点军工单位工作,父母都是领导干部,听说哥哥的级别也不底,而且模样长相也很和他的意。
他出身农村,看着自己的努力和机遇才做到了省外办副主任的位置,可是他无人脉,无靠山,更无人提携,他虽然年纪轻轻就是副主任级别了,可是再往上就不是只靠自己的努力和能力就可以的了,要是他没有人提携,估计以后混个正主任,或者在往上升一级,就到头了。
所以,这位易同志就太适合自己了,他要是能娶到易同志这样的姑娘,不光能抱得美人归,更能给自己的仕途添上一大笔助力。
本来他就一直主意着易同志的一举一动,想着一会儿就上去搭讪,结果易同志竟然走到了秦放的面前坐下了,然后他们还聊起来了,结果还聊到了活动结束!
现在郭荣还记着,他在门口,亲眼看着秦放和易同志互换了联系方式,他那个时候别提心里多难受了!
本来和易同事相谈甚欢,然后互换联系方式的应该是他!
都怨这个姓秦的,他还没有找他算帐,这小子还敢来找他,记得他是想要橡胶配额的,郭荣心里冷哼一声。
想都别想!别说省外办根本管不了橡胶配额的事,就算真有门路,他也绝不会帮秦放。
其实郭荣自己也清楚,橡胶这种管控物资的配额,归工业部和物资局管,跟省外办半点关系都没有。
省外办顶多就是负责协调一些涉外物资的连络工作,根本没权力插手配额分配。
秦放也没指望靠省外办搞定配额,省工业厅都办不成的事,一个省外办怎么可能有办法?
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来问问郭荣,省外办有没有国外的渠道,能联系到橡胶供应商,哪怕是通过外贸途径能购买橡胶的渠道也行。
可郭荣根本没心思听他好好说话,态度恶劣得很。
秦放刚开口道:“郭副主任,冒昧打扰,想跟您打听一下,省外办有没有国外橡胶供应商的渠道?”郭荣就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一下,敷衍道:“没有。”
秦放不死心,又追问:“那能不能帮忙连络一下外贸公司?或者有没有其他涉外渠道可以试试?”
郭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道:“秦厂长,你也太看得起我们省外办了。橡胶是国家管控物资,哪是那么容易弄到的?再说了,国外的橡胶也不是想买就能买的,外汇有多紧张,你不会不知道吧?”
几句话就把秦放堵了回去。
不仅如此,郭荣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秦放一眼,阴阳怪气地说:“秦厂长年纪轻轻,本事不小,不光会搞技术,还挺会讨女同志喜欢。不过我劝你一句,做人还是得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仗着自己的样貌,就去迷惑人家女同志。你一个机械厂的厂长,好好当你的厂长就得了,有些人和事,不是你能肖想的!”
秦放本来就对郭荣的敷衍态度很不满意,现在听到这些不着四六的话,更是彻底没了耐心。
秦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公文包,冷冷地说道:“既然郭副主任没什么消息,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秦放走出省外办的大门,觉得这一趟算是白跑了,看来从省外办找橡胶渠道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了。
可他刚走下台阶,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厂长!秦厂长!请留步!”
秦放回头一看,是郭荣的秘书,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中山装,脸上带着几分腼典和局促。
小伙子快步跑到秦放面前,气喘吁吁地说:“秦厂长,对不起,刚才我进去给您和郭副主任倒水,不小心听到了您的话。您是想找国外的橡胶供应渠道,对吧?”
“我……我这儿倒是知道一点消息,不知道对您有没有用。”
秦放看了他一眼,才问道:“同志,你知道什么消息?”
“我有个表哥在省侨联工作,前阵子他跟我闲聊,说省里正在接待一批东南亚的爱国华人华侨,这批侨胞是受国家邀请回来参观访问的。”
“表哥说,这批侨胞里有位姓陈的老先生,在东南亚的华人圈子里威望很高,人脉极广,说话也很有分量。”
“我想着,虽说不清楚陈老先生自己有没有经营橡胶产业,但就凭他在那边的影响力,要是肯帮忙,说不定能联系到橡胶的供应渠道。在具体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了,我也是听表哥随口提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