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男女青年们大多带着些许羞涩,要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悄悄打量四周,要么鼓起勇气走到心仪的人面前,礼貌地询问:“同志,请问这里有人吗?我能坐在这里吗?”若是对方点头,便坐下轻声交谈起来。
可秦放没心思在意这些俊男靓女,他的脑子里还装着一堆的事,自行车试制已经到了关键节点,主要零部件都已生产完毕,该采购的也基本到位,就差轮胎了。
只要有到合适的轮胎,就能组装出他们机械厂第一辆自主生产的二八大杠!
他之所以特意抽空来参加这场联谊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打听到,省外办的同志也会来。
之前橡胶厂已经明确答复,橡胶是紧缺物资,按计划份额分配,没有份额,根本没法生产轮胎。
眼下要解决轮胎问题,关键就是弄到橡胶份额。
虽然秦放也动过回收旧轮胎的方案,但是这个年头有多少旧轮胎给他回收?
殊不知回收站,废品站里都是空空如也,能用的东西都已经被人利用上了,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废品垃圾。
而且他们厂以后生产自行车需要大量的轮胎,以后生产汽车同样也是,所以他必须要有稳定的,大量的橡胶来源。
而省外办经常对接各类涉外物资调配,或许能在橡胶份额上帮上忙。
秦放的样貌本就出众,完全符合这个年代姑娘们的审美。
今天他穿了一身洗得笔挺的藏蓝色中山装,领口、袖口都熨得都很平整。
身形挺拔如松,又因当过军人、如今身居厂长之位,身上带着股沉稳干练的上位者气质,比大厅里其他青涩的青年多了几分成熟魅力,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女同志的目光。
秦放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刚坐稳,就有姑娘端着水杯走了过来。
“同志,这里没人吧?”姑娘脸颊微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他。
秦放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抱歉同志,我在等一位朋友,这个位置有人了。”
姑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便转身匆匆走开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又陆续有三位姑娘上前,要么询问能否同坐,要么主动自我介绍,想跟他攀谈几句。
秦放都保持着礼貌的态度一一拒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次数多了,周围的女同志也看出他无心社交,渐渐没人再上前,只是偶尔会投来好奇或惋惜的目光。
秦放没在意这些目光,目光快速在大厅里扫视,他要找的是省外办的人。
大厅里的人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穿着、气质各有不同,机关单位的人大多穿着整洁的中山装,举止相对稳重。
很快,秦放通过打听信息,就锁定了目标。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同志,穿着灰色中山装,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个笔记本,却没翻开,只是坐得有些僵硬。
他就是省外办的副主任郭荣。
郭荣坐得端正,眼神却忍不住往路过的女同志身上瞟,每次看到模样周正、看着有眼缘的姑娘从面前经过,他的身体就会微微绷紧。
手指不自觉地敲击桌面,眼神里满是期待。
可等姑娘们径直走过,没往他这边看一眼时,他的肩膀就会微微垮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嘴角也抿成一条直线。
三十岁就能当上省外办副主任,还负责重要项目,郭荣的能力毋庸置疑,在同龄人里算得上顶尖。
他知道这场联谊会汇聚了全市各单位的优秀青年,心里本就抱着很大的期待,希望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
可眼看大厅里的人渐渐成对坐下,自己面前的桌子却始终空荡荡的,他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尤其是看到秦放那边,姑娘们几乎要排队上前,再对比自己这边的冷清,他心里更不平衡了。
不就是脸长得俊俏点吗?论职位、论能力,他未必差多少,怎么就没人看得上自己?
郭荣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胡乱画着,脑子里全是“为什么没人来跟我聊革命理想”的疑问。
就在这时,他感觉面前一暗,光线被挡住了。
他心里猛地一喜,抬眼时,眼睛都亮了,终于有姑娘发现他这块朴玉了!
可抬头看清来人时,郭荣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里的喜悦变成了错愕,随即又染上了几分不悦。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姑娘,而是刚才被姑娘们围着的秦放。
“你?”郭荣皱起眉头,语气不太好,下意识就以为秦放是来眩耀的。
眩耀自己受欢迎,看他的笑话。
秦放见他脸色不对,立马明白是误会了,连忙开口解释:“郭副主任你好,我是石市机械厂的秦放,冒昧打扰了。我听说你在省外办工作,想跟你打听点事。”
郭荣愣了愣,听秦放说了半天,才搞明白对方的来意。
竟然是来问橡胶份额的事!
他瞬间无语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说:“秦厂长,你搞清楚场合行吗?这是联谊会,不是工作会议,谈工作不合适吧?”
说话间,郭荣敏锐地发现,自从秦放站到他这桌旁,周围不少女同志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好奇的,有探究的。
这让他又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终于有人关注自己了,紧张的是怕在女同志面前失礼,可心里又忍不住埋怨秦放。
要不是秦放过来,这些目光说不定早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这么一想,他就更看秦放不顺眼了。
秦放看出了他的抵触情绪,也明白自己选的时机确实不妥,便不再多言,礼貌地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过一两天专程去省外办拜访,到时再谈工作上的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刚才一直关注着秦放的女同志们,见他起身走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以为他终于要主动找心仪的对象了。
可没想到,秦放竟然走到了一个男同志面前,聊了几句就又回来了。
这让不少对自己容貌、条件颇有自信的女同志都有些挂不住脸。
自己竟然还比不上一个男同志能吸引秦放的注意?
等看清郭荣的样貌,她们就更困惑了,秦放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秦放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心思理会周围的目光,脑子里还在盘算。
除了省外办,还有什么渠道能弄到橡胶配额?
工业部那边肯定卡得严,农机厂或许有剩馀份额,但大概率也不好协调……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面前响起:“同志,请问这里有人吗?”
秦放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抬头的瞬间却顿住了。
眼前的女同志看着有些眼熟,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见他愣住,女同志大方地笑了笑,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易婉清,在一家军工厂工作。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具体单位不方便透露,还请谅解。”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列宁装,头发梳成简单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脸上没施任何粉黛,眉眼清秀,眼神明亮,透着股知性干练的气质。
说话时语速平稳,举止大方,没有一般女同志的羞涩拘谨。
“我们之前在省工业厅见过一面,当时你去找宋副厅长,我正好在孙厅长办公室。”易婉清补充了一句。
秦放这才恍然大悟,记了起来,当时确实在省工业厅见过这个姑娘,还听到她喊孙厅长“孙叔叔”,想必背景也不简单。
人家主动打招呼,还报了姓名,他再拒绝就太失礼了,便连忙站起身:“原来是易同志,你好你好,快请坐。刚才没认出来,抱歉。”
两人坐下后,没什么寒喧,反倒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原来易婉清也是研究机械领域的,她知道秦放就是设计出新型高效电机的人。
她眼睛亮亮的,主动问道:“秦厂长,你设计的那款新型电机,采用的是新型绕组结构吧?我听孙叔叔提起过,说它的能效比比现有电机提高了不少,具体是怎么实现的?”
一说到专业问题,秦放也来了精神,耐心解释道:“没错,内核就是优化了绕组排列,减少了磁滞损耗。另外,我还调整了电机的铁芯材料配比,进一步提升了导磁性能。”
“那材料配比方面,你是怎么确定的?现在国内优质硅钢片紧缺,这个问题你是怎么解决的?”易婉清追问道,眼神里满是探究。
秦放一一解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新型电机聊到了国内电机行业的现状。
说起现在国内电机大多依赖仿制,内核技术落后于国际先进水平,两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