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许望点了点头。
然后,查尔斯就不见了。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着许望眼中掠过的一道红芒。
站在那里的查尔斯,整个人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象是被橡皮擦从画卷上擦掉一样,凭空消失了。
查尔斯的位置上的空气扭曲了一瞬,只留下了一撮尘埃,缓缓飘落在桌面和他刚才坐过的椅面上。
干净,彻底,且恐怖到了极点。
许望象是做了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重新看向台下。
“还有谁,想谈谈‘立场’和‘不屈服’?机会难得,畅所欲言。”
许望这话说出口后,本来就寂静的会议室,就更加寂静了。
每个人都死死屏住呼吸,连眼球都不敢轻易转动。
那撮尘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比任何咆哮的巨兽都更有威慑力。
什么权力游戏,什么政治理念,在这样不讲道理的力量面前,通通都成了可笑的把戏。
许望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
“看来大家都同意了。那么,我要宣布第一件事。”
他顿了顿,清淅地说道:“从今以后,合众国要集中所有资源,搞一个能盯住全球每个角落的卫星网络出来。
名字你们随便取,‘天网’什么的都行。我要它象我的眼睛一样,看到任何我想看的地方。”
许望的命令下达之后,坐在中后段的几位科学家和国防技术官员嘴角微微抽动。
研发全球无死角实时监控?
这件事,难道他们之前就不想吗?
是他们根本研发不出来啊!
合众国的科技虽然已经是世界最顶尖的了,但距离研发全球监控卫星网,还是差了许多。
其中存在的某些坎,说不定再过五六年,都不一定有人能攻破。
至于集聚全国之力研发,那更是效果不大。
能在科技尖端研究的人,也就那几个。
无论资源再多,也都只会供给那几个人而已。
但只要他们没有想法和灵感,那么就算资源源源不断,也不可能在科技的道路上继续前行。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帮搞政治的根本不懂科学!
他们细微的表情和骤然紊乱的呼吸,没有逃过许望的感知。
他甚至能通过生物力场,听到他们心中那一片绝望的哀嚎。
“技术问题,不用你们操心。”
许望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科学家们内心的崩溃。
“你们只管搭班成组,做实验,把东西造出来,然后送上天就好。其中遇到了什么卡住的难题,就整理好来,拿过来给我处理。”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那几位科学家惊愕的脸上停留了半秒,语气里带上一抹玩味:
“我会给你们答案。”
要知道,许望可是拥有超级智慧的男人,虽然他没怎么用过,但有还是有的。
他们这种难题,放在他的头上,根本不算什么事。
只要他消耗几秒钟,就能想出答案来。
当然,许望也不可能让他们一直问,而是会让他们自己思考,起码能做到理解那些技术,并且使用。
不然,他辛苦几秒钟开发出来的技术,就变成喂猪了。
就这样,新时代的幕布,以一种简洁而残酷的方式,拉开了。
没有宣言,没有庆典,只有几张会议桌,和桌边一群被迫沉默的凡人。
……
会议之后,总统再次召开了一个更加隐蔽的小会。
这次的小会场,要比刚才的大会场更加地隐秘。
它的位置深埋于地下,墙壁是能吸收所有声波的特殊材料,连空气都由内部的循环系统提供。
小会中间摆着一台长桌,长桌边上只坐了五六个人,这些人都是合众国真正意义上的内核。
灯光从头顶打下,将他们每个人的脸都隐藏在阴影里。
总统没有坐在主位,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他的目光落在左手边一个面容精干、眼神却透着疲惫的中年男人身上。
“查得怎么样了?这段时间,有没有查到关于x超人的痕迹?”
那男人,也就是秘密调查项目“溯源”的负责人。
他缓缓摇头。
“没有。总统先生,我完全没有查到一点线索。”
“出生记录、医疗文档、教育经历、数字足迹、哪怕一张超市购物小票……所有能构成一个现代人存在证据的东西,在他身上都是空的。
我们动用了最高权限,翻遍了所有数据库,甚至回溯了全球近三十年的人口流动模糊影象。他就好象……”
负责人顿了顿,找到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比喻。
“就好象去年才被上帝直接打印到这个世界上,甚至连出厂编号都没来得及打。”
长桌的对面,国家安全顾问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
“有没有可能,我们的搜索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假设他是‘人类’,所以在地球上找他的‘来历’。但如果……他根本不是呢?”
军方的代表,一个肩膀几乎要把西装撑开的老将军,粗声粗气地接话。
“会上他说,科研难题可以问他。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最顶尖实验室加起来还要超前几十年,甚至几个世纪。这技术跨度,不象是闭门造车能搞出来的。”
总统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停下了摩挲。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让上半张脸重新隐入阴影,只有下巴和紧抿的嘴唇被灯光照亮。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象一头伏在巢穴边缘,审视猎物的老狼。
“不是‘可能’,先生们。”
总统终于开口,斩断了他们所有侥幸的揣测。
“是‘绝对’。x超人,绝非地球原生之物。
他的力量体系,他的出现方式,他对待我们文明时,那种俯瞰蚁群一般的理所当然,都不是人类强者该有的心态。
他是外来者,一个我们无法理解其来源和目的的外来者。这是我们所有逻辑推演的唯一起点。”
他环视在座众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之前樱花国的毁灭,即便是隔着屏幕都令人震撼,而刚才大会上查尔斯部长的瞬间蒸发,更是近在咫尺,无法用任何科学或常理解释的恐怖。
“总统,”
那位国家安全顾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斗,那是智者在面对完全不可知力量时的本能敬畏。
“如果他真是外星存在,我们的‘溯源’计划就失去了地基。而且,他的力量层级……”
他顿了顿,似乎难以找到合适的词汇。
“已经超越了国家武力能应对的范畴。我们原先设想找到他的亲属、朋友、过往弱点来制衡的计划,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了。
这仗没法打,计划该放弃了。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谋略都显得可笑。
总统缓缓靠回椅背,双手手指交叉,置于腹部。
灯光下,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锐利。
“放弃?”
总统轻轻重复这个词,没有丝毫笑意:“不。正因为他可能是外星人,反而还留下了一种‘万一’。”
他目光扫过众人疑惑的脸。
“万一,他并非孤身前来?万一,他的降临本身会留下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痕迹,比如能量残馀、空间扰动,或者……吸引来别的什么东西?”
“‘溯源’计划转向,从查找地球上的社会关系,转向搜寻一切非常规记录。
我们要搞清楚,他是什么,从哪里来,以及最关键的,象他这样的存在,有没有同类,或者天敌。”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的重量沉入每个人心里。
“而在我们找到答案,或者找到那个‘万一’的可能性之前——”
“我们必须是最忠诚的臣服者。他要求的一切,不折不扣地完成,甚至要做得比他期待的更好。
让他习惯我们的顺从,让他认为这颗星球、这个文明,已经彻底在他的脚下。”
总统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通过混凝土,看到了那个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身影。
“毒蛇在咬入之前,总会先将自己盘绕起来,收敛毒牙,保持静止。我们要做的,就是盘绕起来,等待。”
他的话语,带着钢铁一般的决心。
“等待那可能永远不来的机会,或者……等待他自己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在这之前,合众国就是他最温顺的猎犬。”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传来。
每个人都在消化总统的话。
将整个国家的命运当作赌注,押注于一个缈茫的万一,并在绝望中保持出击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