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一个魁悟的老汉撞过来了。
那老汉冲起来,浑身骨节爆响,竟隐隐有潮水声。
他把浑身劲道都夯在肩背上,人成了个实心的血肉撞城锤,一记贴山靠轰然顶到!
这一撞下,就连城墙垛子也得塌一块。
更险的是他撞来时张开的骼膊,那架势,分明是摔跤里的军舰摔。
不抱腰,专搂人下盘。
只要给他搂实了,借那股前冲的疯劲,就连大象也得被他撂翻在地。
这是明摆着的阳刚霸道,就是要逼许望硬接,让其馀人的阴柔功夫有下手的实处。
最后有一刺,藏得最深。
国字脸的老者一直没有动静,气息收敛得象块石头,直到这节骨眼上才动。
他象一道贴着地皮的冷电,从壮汉搅起的劲风边儿上倏地切入,手指并得铁尺一样,直戳许望腰眼、肋下的要害。
他的劲道不一样,不响不炸,全憋在指尖一点上,求的就是一个‘透’。
任你皮囊再韧,我这一针,也要扎进去三分!
瞬间,许望的上下左右,四人全攻向了。
他们这四人的默契不象是练出来的,更象是生死场上滚出来的本能,电光石火之间就构成了合纵连横。
四人压箱底的本事,全押在这一下上了。
他们不为真能留下许望,只是为了让他停顿一刹。
许望眼里的散漫,总算散去了一点。
那灌耳魔音冲到他跟前,只撩动了他的几根头发。
马脸汉子十指扣实了脚踝,脸色先是一喜,随即剧变。
他感觉他捏住的不是血肉,而是百炼过的钢铁,又硬又沉。
魁悟壮汉那开碑裂石的一靠,结结实实撞上了,闷响过后,许望纹丝未动,他自己肩胛处却传来清淅的咔嚓声,环抱的双臂酸麻失控,竟象抱着一根铁柱。
至于那记阴险的透骨指……
国字脸男子一指点实,脸色一白。
他感觉他的指头象是戳进了牛皮里,凝练的丹劲泥牛入海,紧接着,一股更浑厚的力量却顺着指骨倒卷回来,整条骼膊霎时酥麻,如遭电亟。
许望眼皮垂下,扫过脚下这几张因惊骇而僵硬的脸。
他轻轻一提脚。
那马脸汉子,便如拴在脚上的稻草人一般被带起。
许望手腕随意地一旋,一抖,动作舒缓得近乎优雅,却偏偏让人看不清轨迹。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那四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不偏不倚,砸回各自原先站定的位置前,变成了一滩肉泥。
就在这时,一位高瘦老者双目血红,周身浮现无形刀气,环绕飞舞,将他枯瘦的身形衬得如同刀狱中的鬼神。
他拔出了手中的传家妖刀,对着许望,遥遥一斩!
斩出一道刀罡,直指许望眉心。
这一刀不仅是物理攻击,更蕴含高瘦老者的武道执念,试图以神魂冲击干扰许望的意识。
哪怕他明知道刀罡无法伤许望分毫,他也会劈出这一刀。
这是五老鬼作为武道宗师的最后尊严。
高瘦老者劈出那最后一刀之后,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
刀光离手,他便象一截朽木一般瘫倒在地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连抬头确认战果的力气都没没有了,也不必确认了。
那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丹劲与性命,结果如何,在他出刀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明清了。
果然,这一刀没有对许望造成任何伤害。
许望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道刀罡没有斩开他的生物力场,甚至连他的战袍都没能接触到。
但许望的手,却在那个位置停顿了片刻。
许望在那刀罡及体的一瞬间,感觉到一种迟滞感,象是钟表齿轮里卡进了一粒尘埃。
千分之一秒?
或许更短。
可自从蜕变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的感知出现间隔。
以往那些导弹、爆炸,连让他眨下眼都办不到。
他抬眼看向倒地不起的老者。
可惜了。
许望心中自语。
不知是可惜那高瘦老者的这身修为,还是可惜这种武学。
或许都有吧。
高瘦老者毫无疑问地是一个强者,他斩出来的那一刀,很强,甚至都让许望失神了千分之一秒。
下一刻,许望就已经出现在老者身前,简简单单一拳递出。
手臂像穿透一层薄纸般,没入了对方的胸膛。
老者身体一颤,眼底最后的那点光芒彻底消散,但他的面容却依旧坚毅。
许望抽回手,任那身躯软软倒下。
他缓缓升到半空,夜色下的列岛在他的脚下铺展,灯火蜿蜒,如同发光的血管。风吹过来,带着都市内的喧嚷。
许望悬浮在半空中,心中杂念不断闪过。
看来,这个地方是畏威不畏德啊!
那他就要重拳出击了。
许望闭上眼。
体内生物力场无声展开,象一张看不见的巨网轻轻罩住了整片列岛。
亿万思绪记忆和潜藏的念头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中。
许望利用他的超级智慧,在其中分辨着那些可能的善意。
救助陌生人的手,课堂上载出的反战声音,孩童尚未被污染的眼睛……不多,零零星星,但确实存在着。
下一刻,世界在他眼中凝固了。
飞鸟悬停,尘埃定格,整个时空都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唯有许望化作了一道看不见的流影,穿梭在静止的街巷与屋舍之间。
他将那些被他标记好的身影轻轻托起,用力场裹好,送往大洋彼岸、邻近海岸、遥远大陆的腹地。
许望的这个工程极为浩大,哪怕放在时间长河中的任何一角都足以青史留名,但在现实世界里,不过只是一次深呼吸罢了。
做完这些,许望看向了樱花国内的一座沉睡的巨山。
富士山在夜色里静默着,白雪覆顶,优美得象一张明信片。
可地壳底下,岩浆正缓慢翻涌,象是等待着什么。
许望迅速飞起,转瞬就悬停在火山口正上方。
他目光垂落,仿佛是在与这座山对视。
然后,他眼中泛起暗红。
两道猩红炽流,如同天罚之矛一般,轰然贯入那深不见底的火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