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二话不说,就闪身在金轮面前,手中拍下,想完全杀死金轮。
就连金轮也不觉得自己能活着了,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嗡——”
一抹金色光晕,自金轮身周虚空凭空涌现,托住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并且包裹住了金轮。
王重阳催动的浩瀚真元,也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被那金光无声无息地消融、化去。
金轮也察觉到自己没有死去,睁眼就看到那抹金光保护着自己。
这……这是……”
金轮先是一愣,随即,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之前真佛的宣言,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涕泪横流。
‘只可重伤,不会致命’
“原来如此。真佛慈悲,不忍杀生。你杀不了我。”
在笑声达到顶峰时,包裹他的金光骤然明亮,化作一道流矢,裹挟着他的身体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没入云端,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疯狂的笑声馀音,在山壁间空洞回响。
王重阳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掌,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真佛立下的规矩,无人可破。真佛不允,他根本杀不死金轮。
而且他们七人也不知道,这道金光能不能保住他们的生命。
王重阳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的目光投向了华山的最高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决绝之意再起。
“既然杀戮无用,既然退路已绝。那接下来的目标,便只剩下一个——”
那便是登顶,见灵山,成佛。
唯有成佛,他们七人才能活下去,要不然必死无疑。
想法已定,他不再有任何迟疑,身形一晃,便化作了一道流光,朝着华山山巅的方向疾掠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华山另一侧的山腰处,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与悲鸣。
“欧阳锋——!!我必杀你——!!!”
孟珙双目赤红,周身真气狂暴外放,形成气浪,将他周围弥漫,呈现诡异斑烂色彩的毒雾稍稍逼退。
但他脚下,却已然是一片狼借。
他手下那原本精锐肃杀的玄甲军阵,此刻东倒西歪,大部分士兵面泛青黑,气若游丝,甚至不少人已经昏迷不醒。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地面,草木尽数枯死腐烂,岩石被腐蚀出坑洼,流淌着腥臭的黏液。
只有一团团与王重阳所见如出一辙的金色光罩,包裹着那些垂死的士卒,将他们缓缓拉入虚空,传送离开,算是保住了性命。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他前方数十丈外。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象的赤红巨蛤,皮肤殷红如血,全身布满着令人作呕的瘤状凸起。
它每一次呼吸,都发出沉闷如牛的哞声,口鼻间喷吐着肉眼可见的毒气,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最骇人的是它背部有一道几乎贯穿躯干的巨大剑伤,深可见骨,毒血不断渗出,滴落在地,便冒起了嗤嗤白烟,腐蚀出更深的坑洞。
这已经不是什么蛤蟆了,分明是移动的天灾。
万毒之王,莽牯朱蛤。
或者说,西毒欧阳锋!
欧阳锋在跟随蒙古势力潜入华山之后不久,便遭遇了孟珙率领的玄甲军。
昔年,他与蒙古有过交易,得到了部分图腾秘法,他所付出的代价便是在华山中,助蒙古一臂之力。
欧阳锋此人,虽然前半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声誉狼借,但历经疯癫、沦为乞丐,又在真佛金光下重拾神智,心境已然蜕变。
如今他对承诺,看得极重。
既然他遇见了宋军,那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玄甲军结阵冲锋,铁血煞气冲霄,等闲武林高手陷入其中也要被绞杀。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欧阳锋,是已将毒功与得自蒙古的诡异图腾法结合,练就了前无古人的‘莽牯朱蛤功’的欧阳锋!
毒,对于成建制的军队本是下乘,范围有限,易被煞气吹散。
但欧阳锋的毒不同。
那毒气无形无质,竟能渗透煞气,随风扩散,更兼具麻痹神经、腐蚀真气的可怕特性。
军阵尚未冲到他眼前,前排士卒就已经手脚发软,内力滞涩了。
更别说,欧阳锋所化巨蛤还刀枪难入,力大无穷,每一次跳跃都地动山摇,长舌如鞭,快逾闪电。
军阵之利,在这等超越了常规武学的怪物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而脆弱。
孟珙亲眼看着自己麾下儿郎一个个中毒倒下,更是目眦欲裂。
他狂吼着催动军阵之力,自身修为亦臻至‘人剑合一’之境,暂时隔绝了毒素侵扰,化作了一道惊天长虹,直刺巨蛤头颅。
那一剑,集合了残馀军阵的所有煞气与他的毕生功力,璀灿夺目,甚至短暂驱散了毒瘴。
欧阳锋同样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不敢硬接,只是奋力侧身躲避。
“嗤——!”
剑锋未能刺中欧阳锋的头颅,却在他那厚重的蛤背上,划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毒血如泉,喷涌而出。
“哞——!!”
欧阳锋发出痛苦与愤怒的咆哮,声浪震得山石滚落。
剧痛激发凶性,他不再保留,体内毒元疯狂爆发,更加浓郁的毒雾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终于彻底冲垮了摇摇欲坠的军阵。
下一刻,金光降临,护住了所有濒死的玄甲军士。
军阵消散,孟珙反噬加身,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不退反进,状若疯虎,趁欧阳锋重创喘息之机,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寒星,招招不离那巨大剑伤,又在欧阳锋身上添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欧阳锋终究已经重伤,完全不敢与这不要命的对手纠缠。
于是他猛拍地面,借力向山顶方向疯狂逃窜。
孟珙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赤红巨影在徒峭山壁上几个起落便已然远去,只留下了满地疮痍。
他拄着剑,胸膛剧烈起伏,望着欧阳锋逃离的方向,那声泣血的怒吼,包含了无尽的恨意与不甘。
欧阳锋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剧痛与狂奔中有些模糊。
孟珙那凝聚了军阵煞气的剑气异常顽固,仍然在不断侵蚀他的血肉,阻止着他的伤口愈合,让他的毒血几乎淌了一路。
“必须尽快到山顶……找到灵山……”
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诡异的华山,危机四伏,重伤之躯久留必是大患。
很快,他前方的山路似乎就到了尽头,一片平坦开阔的石台出现在他面前,云雾在此缭绕,仿佛这里已经是极高处。
欧阳锋精神一振,奋力一跃,重重落在石台边缘。
然而,他所预料的登山之路却并没有延续。
石台的前方是一片空荡荡的云海,再无向上的路径。
这里……就是山顶?
欧阳锋心中一沉。
那灵山呢?成佛的机缘呢?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他眼前的景物忽然如同水波一般晃动、重叠。
光影变幻之间,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数丈之外。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中年男子,手持折扇,面如冠玉,眉眼风流,正含笑望着他,姿态潇洒闲适。
欧阳锋双眼一缩,心神剧震,脱口而出:“克……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