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寺内,像仁钦这种资质高绝的弟子,是直接拜师住持的。
住持听到仁钦的话,先是一愣。
坚赞?
成佛?
是我想的那种成佛吗?
这两个词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住持愣了一瞬,随即暗自失笑。
原来如此。
怕是坚赞那孩子不知得了什么机缘,武功大进,甚至修成了某种类似‘金刚法相’的异象,才让仁钦这痴儿误以为是佛陀显圣了吧。
这世道,哪来的佛?
住持一念至此,便忍不住抚须长笑。
不过,这的确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坚赞的资质原本只能排在中上之列,能入一流便是造化。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有这般际遇。
这样,我金刚宗继金轮之后,又将添一尊护法金刚!
再加之仁钦……
哈哈哈,天佑我金刚宗!
金刚宗复兴,我辈义不容辞!
住持心中畅快,几乎要双手举起,高呼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这时,仁钦似乎也感觉到住持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连忙解释:“师父,坚赞师兄是真的成佛了,明悟佛经真缔的那种觉者。”
住持听完,还是呵呵一笑。
这个世道,怎么可能有人成佛,还是坚赞成佛?
要成佛,也是我这个念了几十年佛经的先成佛。
他能成佛,我直接吃……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温和地拍了拍仁钦的手背,用着长辈对晚辈的宽容语气。
“痴儿,一定是你坚赞师兄修为又有所精进,让你看差了。世间哪有真佛?所谓佛陀,不过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一片光,毫无征兆地淹没了他的视野。
起初只是天边一丝流金,但瞬息之间,便化为了浩浩荡荡的光之潮汐,自远处铺天盖地而来。
那片光不是像阳光一般的暖黄色,而是更纯粹、更凝练得仿佛由无数梵文凝聚而成的金色。
庄严肃穆,带着直抵灵魂的力量。
而这片光潮之中,一道身影漫步而来。
他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韵律节点上,与天地共振。
他体表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自然而然地散发金光,将他喧染得如同一盏行走在人间的琉璃宝灯,纯净无垢,光明自生。
更令人触动的是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并非是从口舌而出,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心底、耳畔同时响起,平和温润,却带有神性:
“不必解释了,仁钦。”
“因为,我已然在此。”
佛音灌耳,真身临世!
一尊真正的佛陀,至高的存在在此降临!
传音入密!
但又不仅仅是传音入密,是许望在悟性大爆发后,从自己所学武学中悟出来的——
佛心印!
能将许望的声音直接传至目标的心中、耳边。
这门传音之法无视任何的地形阻碍,只有距离上面的限制。
住持后面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握着佛珠的手,都剧烈颤斗起来,指节捏得发白。
他手中那串檀木念珠,跟随他数十载、已被他摩挲得温润如玉的,此时也被他毫不留意地捏碎。
真的是佛!
仁钦没有在打诳语,而是说的实话。
真佛降临了!!!
住持活了七十多年,诵经万卷,主持过无数法会,见过高原最壮丽的日出,也见过信徒们最狂热的眼神。
他曾经深信世间有佛,后来在权力与武力浸染之下,逐渐认为‘佛’不过是强大武力的代称,是统治人心的工具。
然而此刻,他之前的所有认知、所有怀疑、所有世故,都在这纯粹而磅礴的光明身影面前,被碾得粉碎。
仅仅是他存在本身,便已足够。
佛陀,无需证明。
佛陀,只是存在,便能让你知悉,何为佛。
“牦牛哦……”(藏语:蠢货啊)
住持嘴唇哆嗦着,喃喃骂道。
他骂的并不是眼前这尊行走的佛陀,而是曾经那个被尘俗蒙蔽了双眼、怀疑真佛的可悲的自己。
下一刻,这位执掌金刚宗数十年、威严深重的老住持,毫不尤豫地推开了身前呆若木鸡的仁钦。
他整了整身上的袈裟,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双手合十,以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态,向着那光芒中央的身影,深深拜伏下去。
额头,触及地面。
而他的身后,大殿内听闻殿外动静陆续走出来的僧众,此刻也终于看清了门外的景象。
“真佛降临了!”
一声呓语般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一阵死寂。
短暂的死寂过后,殿内诸僧也跪倒了,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跪倒了一大片。
金色佛光,照亮着古老的寺院,也照亮了一张张写满震撼和茫然,接而化为敬畏的面孔。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恭迎我佛!”
……
许望端坐在最上首,也就是原来属于住持的鎏金莲花座之上,嘴角微扯,目光垂落。
台下,一片僧众正对着他虔诚叩首。
成了!
许望心中低语,一丝荒诞的感觉在他心中攀升。
这叫什么?
就在许望心中暗爽之际,台下的僧众心中也早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远比他们叩拜更为震撼。
他们发现在世真佛的佛光,不仅仅是光。
笼罩在许望周身的佛光,落在众僧头上,却能醍醐灌顶。
众僧被照耀的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记忆都变得清淅无比,对事物的理解也更强了。
悟性!
这佛光竟然在提升我们的悟性!
数码老僧心中骇然狂呼,老朽的手掌都在袖中微微颤斗。
悟性是什么?
那是修行路上比根骨更缥缈、更难得的天赋!
要知道,悟性这东西,向来是好降不好升的东西。
但偏偏悟性又极其重要。
可以说一个人可以没有根骨,但不能没有悟性。
一个人根骨不佳,尚可靠易筋洗髓的秘宝神功,如易筋经,九阴真经,逆天改命。
可一个人悟性愚钝,任你神力盖世如西楚霸王,但要是连最简单的武学也看不懂,也终将会被后来者以精妙武学轻易超越,四两拨千斤。
可想而知,悟性到底又多重要。
自古以来,多少豪雄苦求开窍而不得。
而此刻,这尊真佛仅仅只是身上自然散发的佛光,竟然都能毫无后患地滋养神魂,拔升灵慧,让庸才摇身一变,倾刻拥有天才般的资质。
又如何能不受到他们的追捧呢?
一时间,众僧叩拜得更加虔诚,目光中的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
原本或许存有的些许疑虑,在这切身受益的神迹面前,被击得粉碎。
此时,须发皆白的老住持向前一步,姿态恭谨至极:
“我佛慈悲,垂怜此界,欲东传大法,光大我门。全寺上下,欢欣鼓舞,铭感五内。真佛愿代我全宗,乃至西藏密宗,东行中原弘法,实乃我宗无上荣光。”
住持也从仁钦那,知道了许望来的目的后,他也是欣喜若狂,没有,也不敢有丝毫反对的意思。
许望微微颔首,接受得理所当然。
他指尖在莲花座扶手上轻轻一点,目光扫过台下,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如住持师叔所言,我欲传法。”
然而,他又话锋微转,语气平和地说道:“然而,我虽出身寺内,过往却因灵窍未开,于寺中诸般绝学,只得其形,未悟其神。”
“以此浅薄根基代表全宗、乃至密宗东行,恐有损我脉威名,亦难服中原武林之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住持身上,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曾听闻寺内镇派神功‘龙象般若功’,整整有十三层,修至极致者,身具龙象大力,足以撼天动地。”
“然而我却只得其五,不知住持师叔,可否赐我全本?以此功为凭,东行之路,方可彰显我密宗真缔,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