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红堡内的地牢那石阶楼梯盘旋向下。
在他身前,是鲜血与奶酪这对老鼠,被他驱赶着前行。
“大、大人…”奶酪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斗,眼珠子不安地转动,回头看着科尔。
“王子召见我们…是在这种地方?”
科尔没有回答,带着他们在一处稍显开阔的圆形地牢室停下了脚步。
牢房内中央,一个被灰褐色麻布从头到脚裹缠得严严实实的人形,正跪在冰冷的石地上。
布料厚重,完全看不出面容身形。
只有从那裹缚中传出的、被压抑的、含糊的呜咽声,带着一丝挣扎。
鲜血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通常都是他们为受害者准备的。
科尔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刃口在火把光芒下流转着寒芒。
他递向鲜血。
鲜血没接。他看着匕首,又看看那个呜咽的人形,喉结上下滚动:“大人,这是…”
“你来动手,这是王子的吩咐。”科尔命令道。
鲜血与奶酪面面相觑。
随后,鲜血吞咽了一口唾沫,伸出手,接过了匕首。
他走向那个被麻布包裹的人,那呜咽之声因鲜血的靠近而陡然拔高,那哀嚎的呜咽似乎想要他停下举动…
但鲜血不管不顾走去。
那裹在布里的身体开始颤斗,他徒劳地向后蹭着。
鲜血在它身后站定,举起匕首。
这一刻,殿下要这个人死,那么他就得死。
至于原因?这不是他该问的。
第一刀,从肩胛骨下方刺入。刀锋破开厚布、皮肤、肌肉。
呜咽声瞬间扭曲成一声短促尖锐的、被布料捂住的惨叫,那人影身体向前弓起,又无力地瘫软下去。
鲜血没有停顿。第二刀,第三刀…
刀刃多数落在背部、腰侧。这不是高效处决,更象一种凌迟。
每一刀下去,那呜咽和挣扎就微弱一分,直到最后,只剩下刀刃入肉的闷响,和鲜血自己逐渐粗重的喘息。
整整十几刀…
他停下手,刀尖滴落的血珠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那个人形已彻底不动,只有麻布被血浸透后颜色变得深黑。
奶酪沉默在一旁看着,他隐约觉得不对,却说不清哪里不对。
鲜血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转过身,看向科尔。:
“我做完了,大人。”
科尔微微歪头,那张英俊而冷峻的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神色。“仔细检查检查。”
“你再确认一下。”
鲜血皱起眉,心头那丝不安猛地扩大。
但他还是依言转身,走回那具尸体旁。
他弯下腰,用匕首挑开麻布边缘被血黏住的部分,手指抓住湿冷的布料,用力一扯。
麻布滑落。
他整个人僵住了。
火光跃动,清楚地照亮了那张脸,苍白,布满岁月刻下的深壑,因极致的痛苦和惊骇而扭曲变形,浑浊的老眼睁得极大。
这张脸,鲜血太熟悉了。
“不…”一个破碎之声从鲜血喉咙里挤出来。
他跟跄着向后跌去。
“不!不可能!!!”
“七神啊!!!
“父亲!!!”
他猛地转身,眼睛赤红,布满血丝,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
他手拿匕首,看见了站在那里的科尔,这个让他弑亲的杂种!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他!
但科尔一推,将旁边完全呆滞的奶酪猛地推向鲜血扑来的方向!
“啊!”奶酪惊叫着,与鲜血撞个满怀。两人滚倒在地。
剑光刹那间砍了过去。
“呃!啊!!”鲜血发出一声惨嚎!
他刚刚握住匕首的右手,手腕处被一道冰冷的银光划过,瞬间脱离了身体,带着喷涌的血飞了出去,啪嗒一声落在不远处。。
“嗬…”奶酪蜷缩起来,惊恐看着发生的一切。
整齐、沉重、肃杀的脚步声从地牢入口的阶梯传来。
更多的火把涌入,将这片血腥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全身板甲、行动划一的士兵沉默地鱼贯而入。
他们盔甲和肩甲上,海塔尔家族的纹章在火光下闪铄着。
清脆的掌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一下,两下,三下。在死寂中,这掌声显得格外清淅。。
十二岁的少年,一身简洁的黑色常服,他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鲜血倒在自己与断手旁,断腕处血肉模糊,剧痛噬骨那。
他挣扎着抬起头,用那只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伊蒙德,嘶哑带着滔天的怨恨:“为…什么…王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伊蒙德微微偏头看着他。
“还债而已。”
“还债?!”鲜血用尽力气嘶吼,带着血沫,“我们…我们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或许,我们曾经为戴蒙亲王做过事…但我们只是听命行事的小角色!”
“戴蒙?”伊蒙德轻轻说道。
“不,不,不。”
“你们可不是小角色。”
“再好好想想。”
鲜血彻底僵住,连剧痛似乎都暂时被巨大的茫然掩盖。
奶酪也停止了呻吟,惊恐地望过来。
“你们当然不会记得。”伊蒙德缓步上前,靴子踩在血泊边缘。
“你们欠了坦格利安一些血债…”
他说得很轻,却象重锤砸在鲜血心口。
他疯狂地搜索脑海,那些黑暗的、沾满污血的过往片段飞速闪过,可他找不到任何与这位年轻王子相关的痕迹。
他只知道,他被设计了,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只因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债?
这认知带来的崩溃,比断腕之痛还要千倍万倍。
“啊!!!”无法理解的狂怒和绝望彻底贯穿了他。
他仅剩的左手猛地伸出,再次抓向地上那把鲜血未干的匕首!
他要杀了这个杂种!同归于尽!
“咻!”
一支长箭破空而至,精准狠辣,直接穿透了他左手的掌心,带着他的手狠狠钉在了身后的石墙上!
“呃啊!”鲜血再次惨叫,身体被钉住的左手吊着,扭曲成一个痛苦的姿势。
伊蒙德身后,那女猎人泰拉面无表情地放下弓,
“殿下!殿下饶命!饶命啊!”奶酪彻底崩溃了,他涕泪横流,腹部的伤也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地爬向伊蒙德。
“是他!是这个该死的蠢货得罪了您!”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对您忠心…我一直想为您效力!”
“我…我坦白!我们曾为为戴蒙亲王做过很多事。”
“我知道他的秘密,我知道红堡的密道,我还有用!我对您绝对有用!”
他爬到伊蒙德脚边,试图去抱那黑色的靴子。
伊蒙德低头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眸只有一种漠然。
他忽然弯下腰,一把揪住了奶酪油腻结缕的头发,将他的脸猛地提起,然后狠狠撞向旁边粗砺不平的石墙!
“砰!”
一声闷响。奶酪眼前瞬间被黑暗和金星充斥,剧烈的疼痛从额头炸开。
伊蒙德松手,奶酪像破布一样软倒。
少年掏出怀中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抓过头发的手指。
“可惜了,”伊蒙德看着墙上被钉住、因失血和剧痛而气息奄奄、却仍用眼睛死死瞪着他的鲜血,他摇了摇头,“你只有一个亲人。”
“这真是太便宜你了。”
而闻言,鲜血怒骂伊蒙德,而伊蒙德安静看着这种不甘、不解、愤怒、痛苦。
一会,他抽出腰间的佩剑。
他走到鲜血面前,看着那他充满愤怒不解的眼神。
鲜血痛苦质问。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伊蒙德微笑看着他,轻声说道。
“没那么多为什么。”
剑光倏然划过一道弧线。
鲜血的头颅离开了脖颈,在空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痛苦还有迷茫,滚落在地,停在奶酪面前。
奶酪被近在咫尺的同伴头颅吓得魂飞魄散,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再次挣扎著,用尽最后力气爬向伊蒙德,抱住他的小腿,语无伦次地哭求:
“不…不要杀我…殿下…我还有用…我真的有用…”
“关于戴蒙亲王…我所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您…求您了…”
伊蒙德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涕泪血污糊了满脸、瑟瑟发抖的胖子。
“别急,”他轻轻踢开奶酪的手。
“你可是今天的主角。”
他微微抬高了声音。
“把人都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