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梅罗斯看着出神的伊蒙德。
“你们有没有想过,停止放血?”回过神后的伊蒙德问道。
“放血能治许多疾病,殿下。”见到被质疑,梅罗斯坚持道。
“大学士,陛下身体日益虚弱,有没有可能正是你们坚持放血所致?试一试我的方法吧,看看效果如何。”伊蒙德看着他。
大学士还想争辩,伊蒙德冷冷打断:“我建议你去试一试。”
“否则,我想奥托首相也会密切关注国王的病情。”
他挑了挑眉:“治了五六年?国王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听到王子的威胁,梅罗斯陷入沉默。
如今绿党在君临城根基才站住,一切准备还没有布置好。
而国王活得越久,七国贵族间对雷妮拉不利的传言便越能发酵。
许多贵族本就对韦赛里斯打破大议会确立的男性继承法、坚持立雷妮拉为继承人深感不满。
也对于那明显是斯壮样貌的三个私生子妄图继承王位,不满。
只是碍于雷妮拉公主背后的黑党,那些依旧效忠于雷妮拉的黑党贵族们,以及拥有的巨龙…
教会、学城和部分贵族们才压下不满,不敢公然去质疑雷妮拉。
原着中韦赛里斯之死,也迫使准备不足的绿党过早与黑党开战。
而伊蒙德要做的,是借着韦赛里斯延长的寿命,拉拢更多盟友。
至于大哥伊耿?那个废物…
若自己真想避免这一场内战,就该接受现状,让海伦娜与杰卡里斯联姻,他自己则置身事外,绿党没了他自然无法与黑党对立。
但伊蒙德绝不会接受海伦娜嫁给杰卡里斯。
他也绝不会去拿自己性命,赌雷妮拉或者杰卡里斯成为国王后的仁慈。
但只要他这一闹,黑党与绿党便再无和解可能。
这一场战争,在他眼里已经,无法避免。
“大学士,你考虑得如何?”伊蒙德看向他。
梅罗斯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伊蒙德。
片刻停顿后,他说道:“我会…尝试您的方法,王子。”
见他应允,伊蒙德继续说道:“还有,让陛下远离铁王座,或至少为铁王座铺上软垫。
”陛下身上难以愈合的伤口,大多都来自于铁王座,对吧?”
那铁王座在他心中堪称破伤风神座。
由先祖“征服者”伊耿用数千柄敌人之剑以龙焰溶铸而成,本意是让后世坦格利安子孙感受王权如履薄冰,须勤政治国。
初衷很好,但对后世国王而言,实为折磨。
“这…恐怕有损陛下威严。”梅罗斯迟疑。
“你告诉我父亲,是性命重要,还是威严重要?”伊蒙德反问。
梅罗斯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去。
就按王子的方法试试吧,反正五六年的放血疗法也未见效…
陛下的身体确实每况愈下,在持续下去,活不了多久。
“还有,大学士。”伊蒙德叫住他。
梅罗斯回头。
伊蒙德道:“试一试用北境的烈酒清洗伤口,别再使用蛆虫。”
梅罗斯再次躬身行礼,颤巍巍地退出房间,小心地带上了门。
梅罗斯离开后,伊蒙德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那些厚重的典籍。
他首先打开《瓦雷利亚驭龙者》,古老的瓦雷利亚文本讲述着血脉与龙的共鸣、意志的较量与天空的统治。
烛火摇曳,时间在书页翻动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响起细微声响。
伊蒙德抬起头。未等他回应,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缕银发先探了进来,接着是海伦娜那张美丽而苍白的脸。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闪铄,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小巧的瓷碟,上面盖着洁白的亚麻布。
“伊蒙德?”她细声唤道,“我…我能进来吗?”
“母亲…母亲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伊蒙德放下书籍,微笑看着她。“当然,海伦娜。进来吧。”
海伦娜溜进来,背靠着关上的门,仿佛刚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她穿着柔软的浅蓝色睡袍,银发如月光般披散,赤着脚,显然是从自己寝室偷偷跑出来的。
“这是母亲,亲手做的,”她走到桌边,放下瓷碟,揭开亚麻布。
两块金黄色的、小巧精致的柠檬蛋糕映入眼帘,散发着清新酸甜的香气。
“是你…你以前最喜欢的。”
“她说你受伤失血,又关在这里,心里一定苦,吃点甜的会好些。”
海伦娜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不可闻。
伊蒙德凝视着那两块蛋糕,记忆深处某个遥远而模糊的片段被唤醒。
“你还记得?”伊蒙德的声音柔和下来。
海伦娜指了指自己:“我吗?”
她似乎也想起了从前那个孤僻沉默,被人忽视的弟弟,而自己偷偷给他带蛋糕。
“伊蒙德,这是我应该做的。”她低声说。
“谢谢你。”伊蒙德微笑。
“母亲她…也很难过。”海伦娜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为了我,也为了伊耿,更为了你。”
“这些天,她都没怎么睡好。只是…但她不能在旁人面前表露。”
“我知道。”伊蒙德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酸甜在舌尖化开,松软的口感带来短暂的慰借。“你也很难过,不是吗?”
“为了那桩…婚约。”
海伦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低下头,银发遮住了侧脸。“我…我说了愿意的。如果…如果能平息这一场争端。”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铄,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而且,未来……也许…也许没那么糟。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我不会接受。”伊蒙德的声音陡然低沉。
“海伦娜,我以我血起誓,绝不会让你嫁给杰卡里斯。”
海伦娜的呼吸微微一滞,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想,不知是因为他的话,还是想起了上次的接触。
“伊蒙德…别,别说这种话。”
“父亲已经应允了,这很危险。”
“危险?”伊蒙德注视着她。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蛋糕,隔着桌子凝视她的眼睛:“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牺牲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伊蒙德打断,“海伦娜,我有办法。”
海伦娜看着他眼中燃烧的、近乎偏执的火焰,那火焰让她害怕,却也奇异地感到安心。
这个弟弟变得陌生、强硬、充满侵略性。
但至少,他是唯一个会如此直白、如此不顾一切地说要保护她的人。
“你…你也要小心。”她最终只是轻声说道,伸出手,尤豫片刻,轻轻复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斗。“你的伤……要好好养。别再象在潮头岛大厅里那样了。”
伊蒙德感受着手背上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恩。”他简短应道。
接着海伦娜如受惊的小鹿般缩回手,站起身。“我…我该回去了。”
“被发现,就不好了。”
她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蛋糕…要吃完。这是母亲的心意。”
“我会的。”伊蒙德点头。
海伦娜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身影融入昏暗的石廊,消失不见。
他拿起剩下的柠檬蛋糕,慢慢吃完。
那种甜味在口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