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意外 下(1 / 1)

国王在御林铁卫的搀扶下跟跄赶来,面色如黄羊一样,喘息粗重。

他的妻子,阿莉森王后紧随其后,一袭绿裙齐整。

而王后的目光触及现场的一刻,呼吸猛然停滞,伊蒙德脸上的血痕,杰卡里斯眼中的匕首,王后抬手掩住嘴,将惊骇锁在嘴间。

“七神在上…”韦赛里斯望着眼前的景象,身体晃了晃,“这…这是…”

“陛下!”抱着昏迷长子的雷妮拉转过头,泪水在她脸上划出,“看看!看看你的好儿子做了什么!”

“他想谋杀我的长子!他用匕首刺穿了他的眼睛!”

“不,不是那样!”阿莉森冲上前,用身体隔开伊蒙德与那些指控的目光。

“看看伊蒙德的脸!”

“他也受了伤!这一定是意外!”

“意外?”戴蒙的冷笑在石壁间回荡,“王后陛下,您认为一柄匕首要经过多少巧合,才能恰好刺进一个孩子的眼框?”

“孩子们打闹起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阿莉森的声音尖利起来。

“肯定是他们先动手的!”

“他们划伤了伊蒙德的脸!陛下您看!”

“是路斯里斯拔出了匕首,是他误伤了自己的哥哥。”伊蒙德平静地重复,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你撒谎!我没有!”路斯里斯立刻喊道。

“是你。”

“我也看见是伊蒙德刺伤了杰卡里斯。”其他孩子七嘴八舌地附和。

混乱如潮水般淹没了龙穴。

“够了!”韦赛里斯的咆哮撕裂了嘈杂。

国王的目光在血流满面的次子与气息奄奄的长孙之间痛苦游移。

他的王国、他苦心维持的和平、他早已脆如薄冰的家庭,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先…先救孩子。”他终于虚弱地开口,“学士!学士在哪里!”

随行的学士与助手慌忙上前,见到伤势时齐齐倒抽冷气。

他们用布料垫住匕首周围,小心翼翼地将杰卡里斯抬起。

昏死的少年不再惨叫,只发出断续的低吟,身体不时抽搐。

每一下抽搐,都让雷妮拉的脸更白一分。

杰卡里斯被抬走后,石地上只留下一滩暗红近黑的血迹,以及几滴更透明、更粘稠的液体。

龙穴陷入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伊蒙德身上。

阿莉森试图将儿子护得更紧,伊蒙德却轻轻推开母亲的手臂,走上前。

他凝视着那摊血迹,迎向雷妮拉空洞而仇恨的眼神,戴蒙玩味的审视,最后落在父亲韦赛里斯那张交织着悲痛、愤怒与深重无力的脸上。

“父亲,不是我。”伊蒙德的声音清淅而坚定,“是路斯里斯…”

“五个孩子都指认你!你还在狡辩!”韦赛里斯不容分说,一掌掴来。

“五个孩子会一起联合起来冤枉你吗?”

“你在这里是最大的!”

“啪!”

伊蒙德不闪不避,嘴角渗出血丝。

“您宁愿相信他们…也不信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抬起头,直视那位父亲。

韦赛里斯看着不服气的儿子眼中那火光。

那一瞬间,怀疑如毒蛇般窜入心头,难道真是被冤枉?

“陛下!您宁可相信这些外亲,也不愿信任自己的骨肉吗?”阿莉森王后看到他打自己亲生儿子,脸上燃起怒火。

“王后,还请你慎言。我是国王的长女。”雷妮拉冷冷回击。

“我的儿子们,身上也流着坦格利安的血,拥有铁王座的继承权。”

“我是国王的亲弟弟,我的女儿们在王后眼中,莫非也是外人?”戴蒙亲王语气淡漠,“况且,五个孩子众口一词指控伊蒙德,陛下。”

伊蒙德心知肚明,在韦赛里斯的心理天平上,自己从来比不过长姐雷妮拉的十分之一。

他转过头含恨的紫眸扫过路斯里斯,少年低下头,不敢对视。

其他说谎的孩子也纷纷移开视线。

“啪!”

又一记耳光落下。

韦赛里斯恼怒于伊蒙德眼中那不肯熄灭的恨意。

“事到如今,你还敢威胁他们!”

“伊蒙德!别这样…”阿莉森跪下来,紧紧抱住儿子,“陛下,要打就打我吧!”王后泪流满面地仰起脸。

“你…你…”韦赛里斯看着哀求的王后,扬起的掌僵在半空。本就孱弱的国王经不住连番刺激,身体一软,几乎昏厥。

“陛下!”御林铁卫慌忙上前。

雷妮拉恨恨瞪了伊蒙德最后一眼,此刻无暇他顾,小杰生死未卜,她必须立刻赶去。

戴蒙看着被母亲紧抱却仍挺直脊背的伊蒙德,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露出毫不掩饰的挑衅。

他欣赏这小子的硬气,但可惜…

他永远站在雷妮拉一边。

他们注定不是同路人。

而这次,必须借这事让绿党付出代价。

戴蒙领着孩子们离开。

此时,信道另一端传来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皮靴与金属权杖交替敲击石地,一声一声,像敲在心脏上。

一道高大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龙穴入口,挡住了部分跃动的火把光亮。

他并非仓促赶来,而是衣着齐全,深蓝天鹅绒外套绣着银色海潮纹章,白发一丝不苟。

脸上的每道皱纹都如被海风蚀刻,神情坚冷如礁石。

科利斯没有立刻去看离开的孙辈,也没有看远去的杰卡里斯。

尽管七国贵族间流传着雷妮拉三子实为斯壮私生子的窃语,但杰卡里斯仍是他名义上的长孙,是联结瓦列利安与铁王座的纽带。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灰蓝色眼睛,先扫过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与黏液。

科利斯的视线与正要离开的戴蒙短暂相接。

两个男人之间,有些共识无需言语。

他们都是黑党,是雷妮拉公主最坚定的拥护者。

戴蒙嘴角那抹玩味加深了,科利斯的面容则象风暴前静止的海面,深不可测。

御林铁卫刚搀扶起几乎站不稳的国王,阿莉森王后仍在哭泣,现场一片混乱。

科利斯平稳的声音却如刃切入:

“陛下。”

韦赛里斯痛苦地望向他:“科利斯…你都看见了…”

“我看见了瓦列利安家族继承人所遭受的、无法挽回的伤害。”

科利斯声音不高,却让龙穴瞬间沉寂,“我也看见,肇事者仍站在这里。”

阿莉森猛地抬头:“科利斯伯爵!这是意外!是孩子们打架失手…是路斯里斯失手伤害了他哥哥杰卡里斯。”

“王后陛下,”科利斯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却不容置疑,“当一件武器刺进一位王子的眼框,这便已超越了孩童的打闹范畴。”

“这是暴行。是对王国未来、对潮头岛、对国王血脉的严重侵害。”

他向前缓缓迈了一步,权杖轻点地面:“雷妮拉公主是我的儿媳,杰卡里斯·瓦列利安是我的长孙。”

“他血脉中流淌着坦格利安与瓦列利安之血,承袭着海潮之姓。”

“伤害他,便是对潮头岛、对整个瓦列利安舰队、对王国海军的直白挑衅。”

“陛下,”他转向摇摇欲坠的韦赛里斯,“此事发生在潮头岛,发生在瓦列利安的屋檐下。”

“作为此地领主,作为受害家族的掌舵人,我现在要求,也必须参与对此事的全面调查与公正审判。”

“瓦列利安的荣誉,乃至王国的稳定,皆系于此。”

他没有明说要伊蒙德偿命或受刑,但公正审判四字,字字千钧。

阿莉森王后的脸色惨白如纸。

作为海塔尔家族的嫡女,她太清楚了,这场悲剧已从家庭冲突,彻底升级为铁王座下两大最强封臣家族间的政治风暴。

就算自己儿子伊蒙德说的是真的,但在场其他所有孩子,都说是伊蒙德做的。

在人证上,自己这一方,天然就输了…

伊蒙德在母亲怀里,听懂了意味。

他冷静地注视着这个被称作“海蛇”的老人。

这老头不是来哀悼的,是来收割的。

他想用这一只眼睛能换来的东西,更牢固的联盟、更有利的承诺、未来王座上更重的话语权。

科利斯说完,再次向国王微一躬身,仿佛刚才所言只是尽忠职守的陈述。

随后,他不再看伊蒙德与阿莉森,转身朝雷妮拉离开的方向稳步而去。

他离开后,韦赛里斯国王终于在极致的悲痛、愤怒与赤裸的政治胁迫下,彻底昏厥。

“陛下!”惊呼声再次响起。

龙穴里,最终只剩下阿莉森、她的侍女,以及伊蒙德。

王后紧紧抱住儿子,感受到的不只是他的颤斗,还有一种坠入深渊的绝望。

伊蒙德任由母亲抱着,记忆在脑中翻腾,在原历史中,失去眼睛的是他,换来的是母亲持刀的疯狂与绿党更加坚定的拥护。

而黑党以不再追究他驾驭瓦格哈尔作为补偿,翩然离去。

这其中,父亲韦赛里斯对雷妮拉的偏爱,起了决定性作用。

但如今,失去眼睛的是杰卡里斯。

换来的是与长姐雷妮拉不死不休的仇恨。

将给瓦列利安家族送上最完美的发难借口。

阿莉森转过身,捧住他的脸。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颤。

“疼吗,我的孩子…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破碎,泪水在眼框里积聚。

伊蒙德没有回答。

他望着母亲忧惧的面容,在心底无声地叹息。

他那总想弥合一切的父亲韦赛里斯,究竟为坦格利安家族埋下了多少祸根?

将龙赠予瓦列利安,滋养了他们的野心。

贪恋阿莉森的青春,娶了女儿的密友,让昔日的闺蜜走向决裂。

也让海塔尔家族窥见了通往铁王座的缝隙。

而多年前的大议会已确立男性优先继承制,韦赛里斯本人正是借此登上王位。

但如今国王却坚持立长女雷妮拉为王储,与大议会的决议背道而驰。

为日后内战埋下了火种。

韦赛里斯的每一次好意与妥协,都在将整个坦格利安推向深渊。

而这一次,父亲的偏心,依然没有改变。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乱战异世之巅峰召唤 士兵之我是排雷兵 嘿嘿,我看大叔你也挺眉清目秀嘛 西游:小白龙拒绝做牛马 高武:我有泰坦巨猿分身 叶罗丽之星月仙子 不是说好解毒么,怎么成仙帝了? 彩礼加价,反手求婚伴娘 抗战开局:魂穿金陵暴虐小鬼子! 仙族第一剑,先斩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