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赏梅宴上的暗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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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时光,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氛围中悄然滑过。落霞苑外松内紧,苏妙白日里依旧是那个埋头针线、安静得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庶女,夜里却时常惊醒,聆听着窗外的风声鹤唳,怀揣着那几件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烫手的信物,难以安眠。

赵弈那边杳无音信,如同石沉大海。那支来历不明的玄铁发簪也再无后续,静静地躺在妆奁底层,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气息。苏承翰那边同样毫无动静,那夜他意味深长的放过,仿佛只是苏妙的一场错觉。唯有柳氏那边,时不时通过周嬷嬷或下人,或明或暗地提及即将到来的安国公府赏梅宴,语气中带着一种等着看好戏的笃定。

赏梅宴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日,天色阴沉,朔风凛冽,并非赏梅的理想天气,但安国公府门前依旧车水马龙,宾客盈门。作为京中顶级的勋贵之家,安国公府的赏梅宴历来是京城社交圈的一大盛事,受邀者非富即贵。

永安侯府的马车在仆从的引导下,缓缓停稳。柳氏率先下车,一身绛紫色缠枝牡丹纹锦缎袄裙,头戴赤金点翠头面,雍容华贵,笑容得体。紧随其后的是苏玉瑶,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身烟霞粉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属于侯府嫡女的矜傲与自信,一下车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最后下车的才是苏妙。她穿着一身柳氏“赏”下的、半新不旧的湖蓝色织锦棉裙,颜色虽不算难看,但款式老气,料子也普通,混在一众精心打扮的贵女中,显得格格不入。脸上那块用脂粉稍作加深的“胎记”,更是让她如同皓月旁的黯淡星子,瞬间成了不少人眼中或同情、或鄙夷、或好奇的焦点。

“那就是永安侯府的三小姐?那个‘巧工夫人’?”

“脸上果然……唉,可惜了。”

“肃王殿下怎么会……”

“嘘,慎言……”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钻进耳朵,苏妙恍若未闻,只是微微垂着眼睑,跟在柳氏和苏玉瑶身后,步履平稳,姿态恭顺,将那份属于“庶女”的小心翼翼演绎得淋漓尽致。

安国公府占地极广,园中引有活水,假山嶙峋,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此时虽是天寒地冻,但暖阁早已烧起地龙,温暖如春。盛开的各色梅花被巧妙地移栽或摆放在暖阁内外,红梅似火,白梅如雪,绿萼清雅,暗香浮动,与阁内熏炉散出的暖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宾客们按照身份地位被引入不同的区域。柳氏自然是与安国公夫人等一众贵妇寒暄,苏玉瑶也很快融入了相熟的贵女圈子,言笑晏晏。唯有苏妙,独自一人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无人理会,仿佛被遗忘。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低调,藏拙,观察。

她端起一杯热茶,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的一株老梅上,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已将暖阁内的大致情形扫入眼底。来的大多是京中顶级的勋贵官宦之家,不少面孔在寿宴上见过。她注意到,英国公府的女眷也来了,但赵弈并未现身,这让她心中稍定,却又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她暗自观察之际,一个带着几分怯生生、又有些好奇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你……你就是苏三姐姐吗?”

苏妙转头,看到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穿着鹅黄色绣缠枝莲襦裙的小姑娘,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这小姑娘她有点印象,似乎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幼女,名叫宋婉儿,在京中贵女中以性格天真烂漫、喜好新奇事物着称。

“宋小姐。”苏妙起身,微微颔首。

“苏三姐姐不必多礼。”宋婉儿笑嘻嘻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听说姐姐手艺可巧了,连肃王殿下都夸赞呢!你上次在寿宴上那个光影寿字是怎么弄的呀?好生神奇!还有还有,姐姐会做那种会动的小木鸟吗?或者能自己走路的机关人?”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像个好奇宝宝,倒是冲淡了苏妙周遭的冷清。

苏妙心中微暖,这大概是今日第一个对她释放明确善意的人。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宋小姐过奖了,不过是些取巧的小把戏,登不得大雅之堂。机关之术博大精深,我不过略知皮毛罢了。”

“那也很厉害啦!”宋婉儿丝毫不掩饰她的崇拜,压低声音道,“我哥哥有个朋友,也喜欢研究这些机巧之物,改日介绍给姐姐认识呀?”

苏妙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含糊应道:“宋小姐有心了。”

两人正说着话,暖阁中央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安国公夫人提议,让各位小姐们展示才艺,或吟诗作对,或抚琴作画,为赏梅宴助兴。这是此类宴会的常规项目,众贵女们早已准备多时,纷纷响应。

苏玉瑶自然是当仁不让,她准备了一曲琵琶,玉指拨动,珠落玉盘,曲调悠扬婉转,引得阵阵喝彩。其他贵女也各展所长,或歌或舞,或书或画,暖阁内一时热闹非凡。

宋婉儿也被小姐妹拉去准备表演了。苏妙再次被孤立在角落,乐得清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苏玉瑶一曲终了,满堂称赞之际,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故作天真的恶意:

“苏大小姐琵琶技艺果然精湛,令人佩服。不过,今日既是赏梅宴,重在雅趣与新意。听闻贵府三小姐以‘巧工’闻名,连肃王殿下都赞不绝口,想必有更别出心裁的才艺要展示吧?不知我等可有眼福?”

苏妙抬眼望去,说话的是坐在安国公夫人下首不远处的一个紫衣少女,容貌娇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刻薄之气。她是安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女,姓孙,素来与苏玉瑶交好,且对肃王颇有几分不该有的心思。此刻跳出来,显然是受了苏玉瑶的暗示,故意要给苏妙难堪。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角落里的苏妙身上。有看好戏的,有同情的,也有纯粹好奇的。

柳氏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苏玉瑶则故作优雅地放下琵琶,目光扫过苏妙,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安国公夫人也笑着看了过来:“哦?苏三小姐还有此等才艺?若真如此,倒是让我等开开眼界了。”

再次被架在火上烤。

苏妙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懦不安的样子,起身行礼,声音细弱:“国公夫人,孙小姐谬赞了。臣女愚钝,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一道实在粗浅,不敢在诸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那‘巧工’之名,更是陛下与肃王殿下错爱,臣女愧不敢当,只会些微末手工,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试图再次用“藏拙”蒙混过关。

但那孙小姐显然不肯轻易放过她,嗤笑一声:“三小姐何必过谦?寿宴之上,那光影寿字可是巧思天成,连淑妃娘娘都称赞了的。莫非……是三小姐觉得我等不配欣赏你的‘巧工’之技?还是说,那日的表现,只是侥幸,实则……名不副实?”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直接将苏妙逼到了墙角。若不展示,就是看不起在场众人,或者坐实了“名不副实”;若展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又能拿出什么不输于光影寿字的“巧工”?

暖阁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妙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她今日确实没有准备任何展示之物。那玄铁发簪?绝不可示人。其他信物?更不可能。现场制作?时间材料都不允许。

就在她心念电转,思索对策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暖阁一角放置的、用于冰镇果品的铜盆和旁边取暖用的炭盆,一个念头骤然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脸上带着豁出去的窘迫和一丝倔强:“既然孙小姐和诸位贵人想看,那臣女……便献丑了。只是需要借用两样东西。”

安国公夫人颇有兴趣地点点头:“但说无妨。”

“请借铜盆、炭盆一用,再与臣女一碗清水,一张白纸。”苏妙说道。

要求依旧简单,却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铜盆?炭盆?这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东西很快备齐。苏妙走到暖阁中央,先将铜盆倒扣在地上,然后在铜盆底部的中心位置,滴上几滴清水。接着,她将那张白纸,轻轻地覆盖在湿润的铜盆底部。

最后,她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将那个燃烧着红彤彤炭火的炭盆,小心翼翼地、悬空架在了倒扣的铜盆上方约一尺之处。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知道苏妙这看似毫无关联的几样东西,能组合出什么奇迹。

起初,并无任何变化。只有炭盆散发的热量,烘得暖阁中央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孙小姐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和讥讽的神色,正要开口,却被安国公夫人用眼神制止。

苏妙却并不着急,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专注地看着那张覆盖在铜盆底部的白纸。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有些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认为苏妙是在故弄玄虚之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张原本平整的白纸上,靠近中心湿润区域的地方,开始有极其细微的水汽凝结,并且,这些水汽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渐渐勾勒出了……一片梅花花瓣的轮廓!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越来越多的水汽花瓣在纸上凝结、显现,它们组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朵栩栩如生、晶莹剔透的冰雪梅花!而那梅花的花蕊处,甚至因为水汽凝聚的多少不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阴影,更添立体感!

“天啊!是梅花!”

“怎么做到的?”

“纸上生花?这是仙术吗?”

暖阁内顿时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声!就连见多识广的安国公夫人和柳氏,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苏玉瑶和孙小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苏妙这才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此法并非仙术,不过是利用热力催动盆中水汽蒸发,遇冷(铜盆导热快,底部温度低于纸张表面)则于纸上凝结。因盆底事先滴有水珠,形状不一,水汽便依其形而聚,故而成花。乃是借天地物理之妙,非臣女之巧。”

她再次将功劳归于“物理之妙”,将自己摘了出来。但这神乎其技的“纸上生花”,已然彻底镇住了在场所有人!这比那光影寿字更直观,更唯美,也更具冲击力!

“妙!妙哉!”安国公夫人抚掌赞叹,看向苏妙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化寻常之物为神奇,窥天地之理于方寸!苏三小姐,你这‘巧工’之名,实至名归!”

宋婉儿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与有荣焉。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质疑苏妙的“巧工”。她成功地在这次赏梅宴上,再次扞卫了自己的名声,甚至比寿宴那次更为响亮。

然而,就在众人赞叹不已,苏妙暗自松了口气,准备功成身退之时,异变再生!

一名安国公府的丫鬟匆匆走入暖阁,神色惊慌地来到安国公夫人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安国公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猛地射向正准备退回角落的苏妙!

暖阁内的气氛,因安国公夫人骤变的脸色而瞬间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落在了苏妙身上,充满了惊疑不定。

苏妙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笼罩全身。

“苏三小姐,”安国公夫人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温和,带着冰冷的怒意,“我府中珍藏的一支前朝贡品‘点翠嵌珠凤翔九天’玉簪,方才发现不翼而飞。而据下人禀报,在玉簪失窃前后,唯有你……曾以借用炭盆为由,靠近过存放玉簪的内室偏厅!对此,你有何解释?”

盗窃?!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暖阁内炸响!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看向苏妙的目光,瞬间从欣赏、好奇变成了怀疑、审视,甚至鄙夷!

柳氏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随即换上一副震惊痛心疾首的表情:“妙儿!你……你怎可做出如此糊涂之事!还不快将玉簪交出来,向国公夫人赔罪!”

苏玉瑶更是用手帕掩住嘴,惊呼道:“三妹妹!你就算再喜欢那玉簪,也不能……不能偷啊!这要是传出去,我们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瞬间将“盗窃”的罪名死死扣在了苏妙头上!

苏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原来在这里等着她!所谓的赏梅宴,所谓的才艺展示,都不过是铺垫!柳氏和苏玉瑶的真正杀招,是这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那支什么“点翠嵌珠凤翔九天”玉簪,她连见都没见过!

“臣女没有偷窃玉簪。”苏妙抬起头,迎着安国公夫人冰冷的目光和满堂怀疑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坚定,尽管脸色因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而有些发白,“臣女方才借用炭盆,全程皆在众目睽睽之下,并未离开过暖阁中央,更未曾靠近过什么内室偏厅。此事,在场诸位皆可作证。”

“作证?”孙小姐尖声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溜过去的?或者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法子?你既然能‘纸上生花’,说不定也有什么妙手空空的‘巧工’呢!”

这话恶毒至极,直接将苏妙的“巧工”与“盗窃”联系了起来。

“搜身!搜她的身肯定能搜出来!”另一个与苏玉瑶交好的贵女喊道。

“对!搜身!”

附和声此起彼伏。柳氏假意阻拦:“这……这如何使得?妙儿毕竟是侯府小姐……”

安国公夫人面色阴沉,看着孤立无援的苏妙,冷声道:“为证清白,恐怕要委屈三小姐了。若搜不出,本国公夫人亲自向你赔罪。若搜出……”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两名安国公府的嬷嬷立刻上前,就要对苏妙进行搜身。

苏妙浑身冰凉,她知道,一旦被搜身,无论有没有搜出玉簪,她的名声都彻底毁了!而且,她怀中……还藏着那枚绝对不能见光的“暗辰令”!

怎么办?!

就在那两名嬷嬷的手即将触碰到苏妙衣袖的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个清朗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年轻男声,自暖阁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温润俊雅的青年公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他气质卓然,宛如玉树临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妙也抬头望去,当看清来人面容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顾长风?!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何会在此刻出声?

顾长风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步履从容地走入暖阁,先向安国公夫人行了一礼,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名僵住的嬷嬷,最后落在苏妙身上,温声道:

“在下顾长风,愿以自身清誉担保,苏三小姐绝非行窃之人。至于那支失窃的玉簪……”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素白锦帕包裹的物件,缓缓展开。

一支点翠嵌珠、华丽非凡的凤凰玉簪,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方才在下于园中梅林散步,偶然捡到此物。听闻府中玉簪失窃,特来送还。”

暖阁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支失而复得的玉簪、神色坦荡的顾长风,以及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柳氏母女之间,来回逡巡。

顾长风为何会恰好捡到玉簪?他此举,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这场针对苏妙的死局,是否就此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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