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府?宗人府文书?请她过府问话?
容嫂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苏妙(林笑笑)刚刚升起的、劫后余生的那点暖意。“我靠!甲方爸爸(肃王)刚签了投资意向书,竞争对手(柳氏)就拿着工商局的传票上门了?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心脏再次被攥紧。果然,柳氏和安国公府绝不会坐以待毙,明的不行,就来阴的,利用宗人府和京兆尹这种“合法”渠道施压。一旦她离开肃王府这个“安全区”,下场可想而知。
“王爷……是什么意思?”苏妙声音干涩地问,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容嫂神色还算镇定:“王爷让老身转告三小姐,稍安勿躁。他既允你在此,便会处理此事。让你不必前去。”
“太好了!投资人够硬气!拒绝配合不正当竞争调查!”苏妙内心稍微松了口气,但悬着的石头并未完全落地。肃王能顶住压力吗?宗人府毕竟是管理宗室事务的机构,京兆尹是京城地面上的父母官,双重压力下,肃王能为了她一个“罪奴庶女”硬扛到底吗?
她跟着容嫂再次匆匆赶往书房。这一次,书房内的气氛明显比之前凝重。肃王谢允之依旧坐在书案后,神色平静,但周先生和另一位看起来像是王府长史模样的官员,眉头都紧锁着。
“……王爷,宗人府那边倒还好说,毕竟涉及王府内务,可以‘容后细查’搪塞过去。但京兆尹府拿着疑似与北境军饷案相关的由头,态度强硬,若强行阻拦,恐落人口实,于王爷清誉有损啊。”长史模样的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谢允之抬眸,看到苏妙进来,并未停止讨论,只是示意她在一旁坐下。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清冷:“人,不能交。京兆尹府何时对侯府走失一个庶女如此上心了?背后是谁在推动,不言而喻。告诉他们,苏妙涉及本王正在核查的一桩要案,暂时不能离府。若京兆尹有疑问,让他们直接上奏陛下,或者……来找本王当面要人。”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隐隐的锋芒。
“霸气!这就是顶级客户的底气吗?”苏妙听得心潮澎湃。肃王这是直接把矛盾升级,摆明了要硬保她,甚至不惜把球踢给皇帝或者亲自下场对线。
长史和周先生对视一眼,似乎还想再劝,但看到谢允之坚定的眼神,最终都躬身应道:“是,王爷,属下知道如何应对了。”
两人匆匆离去,显然是去门口应付那些“官方催收人员”了。
书房内只剩下谢允之和苏妙两人。
谢允之的目光落在苏妙身上,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不安,淡淡道:“在本王府内,无人能动你。安心住下。”
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是一句陈述事实般的话语,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让人安心。
“收到!坚决不离开安全区!”苏妙用力点头,“多谢王爷庇护。”她知道,这份庇护不是免费的,她必须持续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的伤势需要静养,记忆也需要梳理。”谢允之继续说道,“这几日,你便在客院休整,无事不要随意走动。需要什么,告知容嫂即可。府医会每日为你诊脉。”
这相当于给了她一个“带薪病假”和“封闭式项目准备期”。苏妙自然没有异议。
“至于你之前提到的,关于商路、关键节点人物的线索,”谢允之话锋一转,回到了“项目”本身,“周先生会与你对接,你将所知细节,尽可能详尽地告知于他。此外,关于阮姨娘的一切,无论巨细,想到什么,便记录下来。”
“明白,这是要我做详细的需求分析和背景调研报告。”苏妙再次领命。
回到客院,苏妙的心才算真正踏实下来。肃王的态度明确且强硬,暂时解决了她的生存危机。现在,她需要利用这段“安全期”,快速恢复状态,并完成肃王交代的“工作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苏妙过上了穿越以来最“规律”也最“奢侈”的生活。
“员工福利”包括:
住宿:独立精致客院,安静舒适。
餐饮:一日三餐加药膳,营养均衡,味道绝佳(终于不用吃侯府那些猪食了!)。
医疗:府医每日打卡,精心调理她身上的暗伤和虚弱体质。
安保:客院外围有不明觉厉的护卫巡逻,内部有容嫂坐镇,安全感爆棚。
“工作内容”包括:
每日与周先生“开会”:她将自己对账本的记忆、对柳氏和安国公府运作模式的推测、对“三爷”等关键人物的分析,以及原主记忆中所有关于生母阮姨娘的碎片信息,事无巨细地告知周先生。分析仪,不断提问、引导、记录,并偶尔与她讨论,验证某些猜想。
撰写“回忆录”:她将自己能想到的、关于阮姨娘的一切——她的习惯、说过的话、接触过的人、甚至她喜欢的食物、害怕的东西——都用毛笔(痛苦!)尽可能详细地写下来。这过程如同数据挖掘,枯燥却至关重要。
在这个过程中,苏妙也渐渐摸清了肃王这个小团队的一些风格:高效、严谨、目标明确,且……保密意识极强。她接触不到任何核心机密,只负责提供她所知的信息碎片。
“感觉像个外包的数据标注员……”她偶尔会自嘲,但很快调整心态,“没关系,哪个新人不是从基础做起?先融入团队,展现能力,再争取核心业务!”
除了完成“本职工作”,苏妙也没忘记自己的“长期职业规划”——搞钱和培养势力。
机会出现在与容嫂的日常接触中。容嫂负责照料她的起居,看似刻板,但几次接触下来,苏妙发现这位嬷嬷心思缜密,办事牢靠,且对肃王极为忠心。她开始有意识地与容嫂拉近关系。
“容嬷嬷,这王府里的规矩,和侯府似乎大不相同?”一日,苏妙喝着药,状似无意地闲聊。
容嫂一边整理着衣物,一边淡淡道:“王府自有王府的法度。王爷不喜虚礼,重实效。”
“ok,企业文化是务实、结果导向。我喜欢。”苏妙记下这一点。她又试探着问:“那我平日在这院里,能做些什么?总不能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吧?”她暗示自己需要一点“活动权限”和“资源”。
容嫂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她的心思:“三小姐若觉得闷,可在院内走走。若想看书,老身可去书房请示,取些杂书过来。至于其他……王爷吩咐,三小姐需静养。”
“活动范围限定在院内,信息资源需要申请。理解,毕竟是敏感时期。”苏妙没有强求,转而问道:“那……我能不能要点纸笔?除了写回忆,有时候也想画点图样,或者记点别的想法。”她需要为以后的“商业计划”准备工具。
这点要求容嫂爽快答应了,很快给她送来了一叠质量不错的纸张和几支毛笔。
拿到纸笔,苏妙如同拿到了创业的启动工具。她开始偷偷用简体字和现代符号,记录一些关于如何利用现代知识在古代赚钱的“商业计划书草稿”:
项目三:信息差套利。写话本?搞出版?这个需要了解更多关于本朝文化政策和市场偏好。优势:成本极低(几乎只有脑力)。风险:内容是否符合主流价值观?是否能找到靠谱的合作书商?
她知道这些计划短期内很难实施,尤其是在她被严密“保护”的情况下。但这就像做市场调研和产品原型设计,先准备着,总有机会用上。
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四五天。苏妙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脸色也红润了不少。与周先生的“数据对接”工作也接近尾声,她能提供的信息几乎被掏空。
就在她开始琢磨,如何向肃王申请扩大一点“活动范围”或者参与更“核心”的任务时,肃王却主动派人来召见她了。
再次来到书房,苏妙发现周先生和那位长史也在。肃王的神色依旧平静,但苏妙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同。
“三小姐休养了数日,看来气色好了许多。”谢允之开口,依旧是平淡的语气。
“老板开始关心员工精神状态了?是要分配新任务了吗?”苏妙内心猜测,恭敬回应:“托王爷洪福,民女已无大碍。”
“嗯。”谢允之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周先生。
周先生会意,上前一步,对苏妙道:“三小姐,根据您提供的线索,结合我们此前掌握的情报,关于北境军饷案以及安国公府与柳氏的勾结,已有初步脉络。王爷的意思是,有些外围的核查与信息收集工作,或可交由三小姐尝试。”
来了!从数据标注员升级到外勤调查员了?!苏妙精神一振,立刻表态:“民女愿尽力一试!”
“并非危险之事。”周先生解释道,“王府在京城有些产业铺面,其中一些,可能与安国公府那条隐秘商路存在间接关联。需要有人以寻常客人或合作者的身份,前去探听些风声,观察些人事。三小姐心思细腻,观察力强,且面孔生疏,不易引人注意,或可胜任。”
苏妙瞬间明白了。这是让她去当“商业间谍”或者“市场调研员”啊!利用肃王旗下的商业网络,去收集竞争对手(安国公府)的情报。
“这个我在行啊!穿越前没少帮公司做竞品分析!”她几乎要拍胸脯保证,但面上还是保持着谨慎:“民女明白。只是……民女对此道并不精通,恐有负王爷所托。”
“无妨。”谢允之开口,“会有人与你同去,负责接应与护卫。你只需多看,多听,将你觉得异常或有价值的信息记下即可。具体需要探听的铺面和人,周先生会告知你。”
“还有团队协作?配备司机和保镖?这项目配置可以啊!”苏妙彻底放下心来。这任务风险可控,又能走出王府接触外界,正是她目前需要的。
“民女领命。”她爽快答应。
周先生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铺面的名称和地址,以及需要留意的几个关键人物特征。苏妙快速扫了一眼,默默记下。
“此事不急在一时。”谢允之道,“你可先熟悉一下这些信息,三日后,容嫂会安排人带你前去。”
“是。”
正事谈完,苏妙本以为这次召见就此结束,正准备告退,谢允之却忽然又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三小姐在府中这几日,一切可还习惯?下人们可有怠慢?”
“嗯?老板突然搞员工满意度调查?”苏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客套,也可能是在试探她是否安分。她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回王爷,一切都好。容嬷嬷照料周全,下人们也都很守规矩。”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道:“就是……太守规矩了些,有时候想问点京城趣闻或者市井消息,都问不出什么,一个个嘴严得像蚌壳似的。”
她这是在委婉地表达“信息闭塞”,希望能获得更多了解外界的渠道。
谢允之闻言,眸光微动,看了旁边的容嫂一眼。容嫂立刻躬身道:“是老身考虑不周。日后会安排人多与三小姐说些外面的新鲜事儿。”
“搞定!争取到了内部信息渠道!”苏妙心中暗喜。
从书房出来,苏妙心情颇好。不仅接到了新的、相对安全又能接触外界的任务,还意外拓宽了信息获取渠道。她对肃王这个“投资人”的满意度又提升了不少——虽然高冷,但做事靠谱,愿意给机会,还关心(有限的)员工福利。
回到客院,她开始仔细研究周先生给的那张纸条。上面列出了三家铺子:一家绸缎庄,一家车马行,还有一家……南北杂货铺。
“绸缎庄和车马行还好理解,可能是资金流转和物资运输的节点。这南北杂货铺……难道是用来洗钱或者传递消息的?”她结合看过的无数商战剧和小说,开始脑补各种可能性。
她拿出纸笔,开始为三天后的“市场调研”做行动计划(actionpn):
目标:收集关于这三家铺子的经营状况、客流、主要管事人员性格特点、以及与安国公府可能存在关联的蛛丝马迹。
策略:
绸缎庄:伪装成有意采购的富家小姐(需要肃王府提供行头支持?),与掌柜攀谈,观察来往账房、客人。
车马行:借口租赁车辆或打听长途货运,与伙计、管事聊天,了解其主要路线、合作商队。
杂货铺:作为普通顾客购买物品,观察其货物来源、是否有特殊顾客或交易方式。
风险控制:
绝不主动打探敏感信息,以免引起怀疑。
牢记自身伪装身份,应对盘查。
紧跟“保镖”,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做完计划,她满意地看了看。“完美!就等三天后实战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计划书收好时,容嫂端着一碟新做的点心走了进来。
“三小姐,这是厨房新试的桂花糕,您尝尝。”容嫂将点心放在桌上,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桌上苏妙刚刚写好的、墨迹未干的“行动计划”。
苏妙心里“咯噔”一下,她用的是简体字和符号,不知道容嫂能不能看懂?会不会觉得奇怪?
容嫂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淡淡道:“三小姐这字……倒是别致。”
苏妙干笑两声:“胡乱写的,让嬷嬷见笑了。”赶紧将纸张胡乱叠起。
容嫂没有多问,放下点心便离开了。
苏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打鼓。容嫂是肃王的心腹,她看到这些“鬼画符”,会不会报告给肃王?肃王会怎么想?
她原本轻松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细微的阴影。在这个步步为营的环境里,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傍晚时分,一个负责洒扫客院的小丫鬟,在给苏妙送热水时,趁着四周无人,飞快地塞了一个小纸团到她手里,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开了。
苏妙心中诧异,不动声色地回到屋内,展开纸团。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小心身边人,府内有眼。”
苏妙看着这行字,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
身边人?指的是谁?容嫂?还是其他伺候的下人?
府内有眼?是柳氏和安国公府安插的钉子?还是……那个神秘黑影背后的势力?
她自认为在肃王府已经足够小心,没想到还是处于被监视之中?这纸条是谁送的?是善意警告,还是挑拨离间?
她迅速将纸团在灯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刚刚因为接到新任务而雀跃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
这个看似安全的“庇护所”,似乎也并不那么安全。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第一次对这个强大的“盟友”内部,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