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铜板与暗潮(1 / 1)

从柳氏那压抑奢华的正房出来,苏妙一路低着头,做出惶恐不安的模样,直到回到自己那破败的小院,关上房门,才允许自己真正松一口气。后背的冷汗被屋内的寒意一激,让她打了个哆嗦。

“小姐,您没事吧?夫人她……”小桃焦急地迎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苏妙摇摇头,接过小桃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暂时没事,只是被警告要‘安分守己’。”她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们这点小动作,到底还是入了某些人的眼。”

虽然柳氏似乎将她“鼓捣吃食”的行为定性为了“嘴馋”和“不守规矩”,并未深究,但那个心腹嬷嬷最后探究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苏妙心里。那绝不仅仅是对一个“嘴馋庶女”该有的审视。

“那张婆子那边……”小桃犹豫着问,脸上带着后怕。柳氏的威严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本能地想退缩。

“合作照旧。”苏妙的语气却异常坚定。退缩意味着回到过去那种任人宰割、饥寒交迫的日子,她绝不回去。“但我们要更小心。从今天起,制作冰糖葫芦的时间改到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那时人最少,动静也最小。材料分批少量拿取,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做完立刻清理干净所有痕迹。”

风险与机遇并存。既然已经被注意到,要么彻底放弃,要么就加快速度,在暴风雨来临前,尽可能多地积累资本。苏妙选择后者。

她看着小桃依旧苍白的脸,放缓了语气,给她,也给自己打气:“别怕,小桃。我们没偷没抢,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吃饭,天经地义。只要我们自己不留把柄,她们就算怀疑,也拿我们没办法。”

小桃看着苏妙沉静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乱似乎也被抚平了些,用力点了点头:“嗯!奴婢听小姐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妙和小桃如同两只在夹缝中求存的小老鼠,行动更加隐秘谨慎。凌晨起身,借着微弱的天光在冰冷的厨房角落忙碌,空气中弥漫的糖稀甜香都带着一丝紧张的意味。制作好的冰糖葫芦由小桃交给按照约定时间前来接头的张婆子。

张婆子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虽然对分成比例仍有微词,但第一次合作带回的实实在在的铜钱和碎银子,让她闭上了嘴,脸上也多了几分热络。她甚至主动告知,她侄子在西市那边摆摊,这冰糖葫芦卖得极好,尤其是些半大的孩子和年轻姑娘,都爱这口酸甜新奇,二十串往往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还时常有人询问明日是否还有。

这消息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随着合作的持续,苏妙手头积攒的铜钱渐渐多了起来。她不再满足于仅仅改善伙食——虽然现在她和小桃偶尔能吃上一点肉腥,碗里的粥也稠了不少。她开始有计划地存下一部分,作为“发展基金”,另一部分则用于必要的“战略性投资”。

她让小桃悄悄打听府里哪些婆子、丫鬟是消息灵通又嘴巴相对严实的,哪些是负责采买、能接触到外界信息的。然后,通过小桃,用几串额外的冰糖葫芦或者几个铜板,不着痕迹地换取一些零碎的信息,比如府里近期的动向,各位主子的喜好,甚至是京城里流传的一些新鲜事、时兴的玩意儿。

信息,在这个封闭的后宅里,是比金银更宝贵的资源。

同时,她也开始实施第二个“创收”计划——制作改良版香囊和络子。

她利用之前改善下人伙食积攒下的一点微薄人缘,用极低的价格换来了一些各房丫鬟、婆子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和彩线。然后,凭借穿越前见过的众多精美设计和远超这个时代的审美,她指导小桃(小桃手巧,学得快)将那些普通的布料和丝线,组合成造型别致、配色新颖的小香囊和络子。比如,将传统的如意结改造成更繁复立体的星辰结,在香囊上绣上卡通的动物轮廓(对外只说是“海外传来的新奇图样”),或者利用色彩渐变的手法编织络子,使其看起来更具层次感。

这些东西小巧,便于隐藏,材料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要投入的是时间和创意。目标客户是府里那些有些体面、手里有几个闲钱又爱俏的三等丫鬟甚至低等妾室。通过小桃和她的“销售网络”悄悄放出风声,果然引起了一些人的兴趣。虽然单价不高,但胜在细水长流,且更加隐蔽,不容易引起上层主子的注意。

看着藏匿在破墙暗格里的那个小钱盒渐渐有了分量,苏妙心中那份因穿越而带来的漂泊无依感,似乎也稍稍安定了一些。经济独立,果然是底气之源,哪怕这点“独立”微小得可怜。

这日午后,小桃带着新做好的几串冰糖葫芦和几个精巧的香囊去找张婆子交接,回来后,脸上却带着一丝困惑和……兴奋?

“小姐,张婆子说,她侄子今天带回一个消息。”小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西市那边,好像有人在打听这冰糖葫芦的来历。”

苏妙心里咯噔一下,警惕起来:“什么人?怎么打听的?”

“张婆子说她侄子也没看清具体是什么人,只说是两个穿着体面、不像普通百姓的汉子,买了糖葫芦,边吃边夸,还旁敲侧击地问这是哪家做的,是不是什么新开的点心铺子的手艺,还想见见做这东西的师傅呢。”

穿着体面的汉子?打听师傅?

苏妙的第一反应是商业间谍,想来偷师?但这效率也太高了点。冰糖葫芦才通过张婆子的侄子卖了几天?而且,如果是普通商贩,打听的方式应该更直接,比如询问供货渠道,而不是想见“师傅”。

“张婆子的侄子怎么回的?”

“他按咱们交代的,只说是家里长辈传下来的手艺,混口饭吃,别的什么也没说。”小桃答道,随即又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小姐,这说明咱们的东西真的好!连体面人都喜欢呢!”

苏妙却没有小桃那么乐观。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两个“穿着体面”的男子,特意去西市那种地方打听一种小零食的来历,这本身就不太寻常。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按下心中的疑虑,叮嘱小桃:“告诉张婆子和她侄子,以后若再有人打听,一律推说不知,只管卖货收钱。另外,让他们也留意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人在西市卖类似的东西。”

她担心的是有人模仿。冰糖葫芦技术门槛低,一旦被模仿,她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小桃应声去了。

苏妙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穿越后的种种在她脑中闪过:柳氏的警告、心腹嬷嬷探究的眼神、深夜院墙外的黑影、如今西市莫名的打听……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像散落的珠子,而她,仿佛正站在迷雾中,找不到那根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线。

这种被动等待、随时可能被不知名危险吞噬的感觉,糟糕透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弄清楚,那晚在院外窥探的,究竟是谁的人?柳氏的?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机会来得有些突然。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苏妙让小桃去大厨房领取这个月的份例柴炭——依旧是些潮湿劣质的下等货。小桃回来时,除了抱着那点可怜的柴炭,还带回了一个消息。

“小姐,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好像……好像看到二少爷了。”小桃小声说,带着一丝不确定。

“二少爷?苏文渊?”苏妙一愣。这位她的庶兄,在原主记忆里几乎是个透明人,比她还不如。他生母早逝,性子沉闷,只知道埋头读书,在府里同样是备受冷落的存在。两人虽为兄妹,却几乎没什么交集,见面也是形同陌路。

“嗯,就在通往藏书楼那条僻静小径上,他一个人,低着头走路,好像没看见我。”小桃补充道,“我看他脸色不太好,身上穿的袍子……好像还是去年那件,袖口都磨得有些发白了。”

苏文渊……藏书楼……

苏妙心中一动。藏书楼位置偏僻,平日里除了他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少有人去。而且,据她之前零碎打听来的消息,这位庶兄因为不受重视,份例被克扣得厉害,处境艰难,甚至有时连买纸墨的钱都凑不齐。

一个被边缘化、经济拮据、却有上进心(至少表面是)的庶子……

一个模糊的计划雏形在苏妙脑中形成。或许,她可以尝试接触一下这位“同病相怜”的庶兄?不一定非要结盟,但至少可以交换一些信息,或者……进行一些有限的、互惠互利的“合作”?比如,她可以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经济支持(比如“借”给他一些钱买纸墨),换取他偶尔从藏书楼带出一些她需要的书籍(比如更详细的植物图鉴、风物志,甚至是一些基础的医药、工匠类书籍),或者了解一些府外、科举相关的信息?

这无疑是一次冒险。苏文渊性格如何?是否值得信任?他会不会转头就把她“卖”了以换取嫡母的青睐?

但相比于张婆子那种纯粹的利益关系,与苏文渊建立联系,或许能打开另一条更隐蔽、也可能更有价值的信息通道。

就在苏妙权衡利弊,思考着该如何“偶遇”苏文渊而不引人怀疑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下克制的敲门声。

不是小桃,小桃就在身边。也不是张婆子,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苏妙和小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谁?”小桃扬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门外沉默了一下,一个有些低沉、略带沙哑的年轻男声响起,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和生硬:

“我,苏文渊。三妹妹……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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