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采买一批“高素质”丫鬟?苏妙(林笑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没安好心!
针对谁?首要目标必然是她这个刚刚有点“起色”、还疑似搭上了老夫人和郡主线的眼中钉肉中刺!
安插眼线近距离监视?找机会栽赃陷害?甚至……下黑手?
无论哪种,都够她喝一壶的。她这小破院,要是被塞进来一个柳氏精心挑选的“精英间谍”,那她以后还有什么秘密和安全感可言?
绝不能让她得逞!
但怎么阻止?她一个庶女,还能拦着当家主母采买下人不成就?
硬刚肯定不行,得智取。
苏妙的大脑飞速运转,属于前社畜的“危机公关”和“反向操作”技能开始点亮。
既然不能阻止你买人,那我能不能……提前给你选的人“挖坑”?或者,想办法让自己的人“混进去”?
让自己的人混进去?这个念头让苏妙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柳氏可以安插眼线,我为什么不能反向安排一个“自己人”?
虽然难度系数高了点,但未必没有操作空间!
“小桃,”苏妙立刻拉住小桃,压低声音,“你刚才说,官牙是明天下午带人进府?”
“是,小姐,怎么了?”
“你听没听说,大概会带多少人?夫人打算留几个?”苏妙追问细节。
小桃努力回想:“好像……听说会带十来个八九岁、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过来,由夫人和几位管事嬷嬷一起挑选,最终可能就留两三个吧?”
十选二三?竞争还挺激烈。
时间紧迫,必须立刻行动。
“小桃,你立刻想办法,偷偷去找冬梅(小丫的姐姐)!”苏妙快速部署,“让她帮忙打听一下,这次官牙来的人里,或者她知道的、最近也要被官牙发卖的小姑娘里,有没有那种……性子特别老实胆小、或者看起来有点木讷、不太机灵的,最好是家里遭了难实在过不下去、急着找活路的那种,最重要的是,身世一定要简单清白!”
她要找的,不是聪明伶俐的,而是容易掌控、背景干净、并且会对给她活路的人心存感激的!
小桃虽然不明白小姐想干什么,但还是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
“等等!”苏妙又叫住她,从那个装肃王赏赐银簪和木符的小盒子里,抠出几块碎银子(之前偷偷攒的),塞给小桃,“打点消息需要钱,别吝啬。记住,一定要隐秘!”
小桃攥紧银子,重重地点点头,猫着腰溜了出去。
苏妙则在屋里焦急地等待,心里不断推演着计划的可行性以及可能出现的意外。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小桃才气喘吁吁地溜回来,脸上带着兴奋。
“小姐!打听到了!”小桃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冬梅说,她有个远房表妹,今年十一,家里发大水淹了,爹娘都没了,就剩她一个,前几天刚被叔伯卖给官牙了,人特别老实,胆子小,话都不多说一句,就知道埋头干活,因为看起来笨笨的,官牙还没找到买主呢!明天下午肯定也会被带来!”
完美!简直是天选“自己人”!身世清白(可怜),性格胆小老实(好控制),走投无路(易感恩)!
“太好了!”苏妙心中一喜,“冬梅能说上话吗?能让她表妹万一被选上,就……就尽量表现得更木讷一点,甚至……偶尔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吗?”她需要的是一个“不起眼”甚至“有点小麻烦”的人,这样才不容易被柳氏选中去干“重要任务”,反而有可能被“淘汰”到她这里来!
小桃用力点头:“冬梅说没问题!她表妹叫草儿,本来就有点怕生,让她装得更笨一点不难!冬梅还说了,要是小姐真能给她表妹一条活路,她和她妹妹做牛做马报答您!”
“好!”苏妙压下激动,“告诉她,明天见机行事。如果事成,我绝不会亏待她表妹。”
初步计划部署完毕,但苏妙知道,这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让这个“被淘汰”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丫鬟,能“顺理成章”地分配到她的院里。
第二天下午,官牙的人果然准时带着十来个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小姑娘进了府,被引到一处偏厅等候柳氏和管事嬷嬷的挑选。
苏妙提前就带着小桃,“恰好”去给老夫人请安,并且“顺便”汇报了一下自己近日抄写经书、静心养性的“心得体会”,言语间充分表达了自己深刻认识到以前不够“稳重”、“需要沉淀”的“觉悟”。
老夫人似乎心情不错,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勉励她继续安心静养。
请安完毕,苏妙“恰好”路过那处偏厅附近,“恰好”听到里面传来柳氏挑剔严厉的呵斥声、小姑娘害怕的抽泣声以及官牙婆子赔笑的声音。
她装作好奇又害怕的样子,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对小桃感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路过的一个管事嬷嬷听到):“唉,看着真可怜……都是没办法才被卖的……要是能安安分分有口饭吃就好了……不像我,以前总想着些不切实际的,现在才知道,笨一点、老实一点,能安心过日子才是福气……”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同情那些小姑娘,实则暗戳戳地给自己立“只求安稳”的人设,并且隐晦地表达了“笨一点老实一点更好”的观点。
那管事嬷嬷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动了动。
果然,过了一会儿,挑选结束。柳氏似乎挑中了两个看起来最机灵水秀的小姑娘,得意地走了。
剩下的七八个没被选中的,则由管事嬷嬷负责分配去各处做粗使丫头。
苏妙的心提了起来,暗暗祈祷。
就见那管事嬷嬷拿着名单,皱着眉头看了看剩下那些要么哭哭啼啼、要么畏畏缩缩的小姑娘,目光在其中那个看起来最木讷、低着头不停搓衣角的瘦小身影上停顿了一下(那应该就是草儿了),又想起刚才三小姐那番“笨一点老实一点是福气”的言论,以及老夫人近来对三小姐似乎略有改观的态度……
管事嬷嬷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分配。
大部分小姑娘被分去了浆洗房、厨房等地做粗活。
最后,她指了指那个最木讷的小姑娘,对身边一个婆子道:“这个看着还算老实,就是笨了点,放到三小姐院里去吧,三小姐如今喜静,正好缺个打扫院子的粗使丫头,活不重,她也该能干得了。”
成了!苏妙心里一阵狂喜,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反而适时地露出一点“啊?分给我一个这么笨的?”的细微委屈表情,但又很快低下头,做出“不敢有异议、听从安排”的样子。
那婆子应了声,便领着那个叫草儿的小姑娘往苏妙的院子去了。
苏妙强压着激动,和小桃也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小院,那婆子已经走了,只剩下那个叫草儿的小姑娘,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瘦瘦小小的,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站在院子中间,显得无比局促和害怕。
看到苏妙进来,她吓得浑身一抖,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见、见过三小姐……”
苏妙打量着她。确实如冬梅所说,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当间谍的料。
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性并未放松。谁知道这是不是柳氏更高明的伪装?
她走到草儿面前,语气尽量温和:“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草儿吓得一哆嗦,怯生生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里面蓄满了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叫草儿?”
“是、是……”
“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
“十一了……没、没人了……都被水冲走了……”草儿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但又不敢大声哭,只能小声抽噎。
苏妙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和眼神,那悲伤和绝望不像假的。她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以前在家做什么,会不会扫地打水之类的,草儿都回答得磕磕巴巴,甚至有些答非所问,确实透着一股憨直和笨拙。
初步判断,是“自己人”的概率很大。
“好了,别哭了。”苏妙语气放缓了些,“以后你就在这院子里干活,主要负责打扫院子和外面的走廊,活不重,只要安分守己,少不了你一口饭吃。听懂了吗?”
草儿连忙点头,眼泪汪汪:“听、听懂了……谢谢三小姐……草儿一定好好干活……”
“小桃,”苏妙吩咐道,“带她去换身干净衣服,吃点东西,然后告诉她该干什么。”
“哎!”小桃应了,拉着还在抽噎的草儿下去了。
看着草儿那瘦小的背影,苏妙心里五味杂陈。利用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固然有些不忍,但在这深宅大院,自保才是第一位的。她能给草儿一个安身之所,护她温饱,已是仁至义尽。
接下来,就是观察和考验了。
草儿确实如表现出来的那样,手脚不算特别麻利,甚至有些笨拙,扫地会扬起灰尘,打水会洒出来,但贵在听话、肯干,而且胆子特别小,除了干活,几乎不敢抬头看人,更不敢多嘴多舌。
苏妙故意让小桃在她面前说一些半真半假、无关紧要的“闲话”,比如“小姐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老夫人赏的点心真好吃”之类的,观察草儿的反应。草儿要么毫无反应,要么一脸茫然,完全不像是会传递消息的样子。
几天观察下来,苏妙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个老实巴交、被迫卖身求活的苦命孩子,不是什么间谍。
她稍稍放下心,但对柳氏那边的警惕却丝毫未减。这次失败了,柳氏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两天,麻烦就来了。
这天,苏妙正在屋里教小桃认字(顺便自己也多学点这个时代的文字),就听到院外传来苏玉瑶那标志性的、娇纵又刻薄的声音:
“苏妙!你给我出来!”
苏妙心里一沉,放下笔,示意小桃和正在院子里扫地的草儿别慌,自己整理了一下表情,走了出去。
只见苏玉瑶带着珍珠、玛瑙,气势汹汹地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半旧的荷包?
“大姐姐有事?”苏妙福了一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哼!”苏玉瑶将那个荷包狠狠摔在地上,指着苏妙的鼻子骂道,“好你个苏妙!竟然敢指使你的丫鬟偷我的东西!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养出来的丫鬟也是贼骨头!”
偷东西?!这罪名可大可小!
苏妙脸色一变,看向那个荷包。那确实不是她院里的东西,样式和料子都比她用的好不少。
“大姐姐此话从何说起?这荷包并非我院中之物,我的丫鬟也绝不会行偷窃之事!”苏妙立刻反驳。
“还敢狡辩!”苏玉瑶冷笑,“这是我前儿刚丢的!里面还放着我最喜欢的一对珍珠耳钉!刚才珍珠亲眼看见你院里那个新来的、笨手笨脚的小丫头,鬼鬼祟祟地从我院子附近跑回来!不是她偷的是谁?!”
她指向正吓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草儿。
草儿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话都说不利索了:“没、没有……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去倒、倒垃圾……没有偷东西……”
“贱婢!还敢嘴硬!”苏玉瑶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打草儿!
苏妙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草儿身前,声音也冷了下来:“大姐姐!无凭无据,岂能仅凭丫鬟一面之词就定罪打人?你说珍珠看见了,可还有其他人证?这荷包又是在何处发现?何时丢失?总要说个清楚!”
她知道,这绝对是苏玉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找茬,打压她,甚至借机把她这个“不中用”的新丫鬟赶走或者打死!
“珍珠就是人证!”苏玉瑶蛮横道,“这荷包就是在你院门口捡到的!定然是这贱婢偷了东西心虚,逃跑时不小心掉落的!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来人!给我把这小贱婢拖下去,重重地打!”
她身后的两个粗壮婆子立刻就要上前拿人。
草儿吓得哇哇大哭。
小桃也急得直跳脚。
苏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脑飞速运转!绝不能让她把人带走!否则草儿不死也得脱层皮!
硬拦是拦不住的!
怎么办?!
有了!
就在婆子的手即将碰到草儿的瞬间,苏妙突然大声道:“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妙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委屈、愤怒又强作镇定的表情,目光直视苏玉瑶:“大姐姐口口声声说人赃并获,妹妹却有几个疑问。”
“第一,若真是草儿偷了东西,她一个刚进府、连路都认不全的小丫头,是如何准确找到大姐姐的闺房并且偷到东西的?”
“第二,这荷包料子不错,若真是草儿所偷,她为何不藏起来,反而要‘不小心’掉在我的院门口?岂不是自投罗网?”
“第三,珍珠姐姐说是‘亲眼所见’,那请问珍珠姐姐,你看见草儿偷东西的具体时辰、具体地点、她是如何偷的?可敢与我一起去母亲面前,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一遍?”
她的话条理清晰,句句戳在漏洞上。
苏玉瑶和珍珠显然没料到苏妙如此牙尖嘴利,一时被问住了。
苏玉瑶气得脸色发红,强词夺理道:“你、你休要胡搅蛮缠!珍珠难道还会说谎不成?就是这贱婢偷的!”
“妹妹并非说珍珠姐姐说谎,”苏妙语气放缓,却带着一丝讥诮,“或许只是天暗眼花,看错了呢?毕竟,草儿胆子小,模样也普通,或许与真正的小贼有几分相似,也是有的。”
她这话,既给了珍珠一个台阶(看错了),又暗指可能有人栽赃陷害。
“你!”苏玉瑶气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李嬷嬷竟然又“恰好”出现了。
“大小姐,三小姐,这是吵什么呢?老夫人在佛堂都听到动静了。”李嬷嬷板着脸问道。
苏玉瑶恶人先告状,抢着把“偷窃”之事说了一遍。
苏妙则不卑不亢地将自己的三点疑问重复了一遍。
李嬷嬷听完,浑浊的老眼看了看吓得快晕过去的草儿,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荷包,最后目光在苏玉瑶和珍珠脸上扫过,心中已然明了。
她淡淡道:“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又无其他实证,此事便作罢。一个荷包而已,大小姐若缺了,夫人那里自有新的。至于这丫鬟……”她看向草儿,“既然手脚不干净(她故意定性),那就罚她三个月月钱,以后也不许靠近大小姐的院子便是。大小姐看如何?”
这明显是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但实则偏向了苏妙——保下了草儿。
苏玉瑶虽然不甘心,但李嬷嬷搬出了老夫人,她也不敢太过分,只能狠狠瞪了苏妙一眼,撂下句“你给我等着”,气冲冲地走了。
危机再次解除。
苏妙看着苏玉瑶离开的背影,眼神冰冷。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晚上,苏妙将草儿叫到跟前,仔细询问她下午倒垃圾的路线和是否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草儿惊魂未定,努力回想,忽然怯生生地道:“小姐……奴婢、奴婢好像想起来了……下午倒垃圾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看到大小姐院里的珍珠姐姐,和一个穿着不是咱们府里衣裳的婆子,在后墙那边偷偷说话……”
“那婆子长得什么样?”苏妙立刻追问。
草儿努力描述:“有点胖……脸上有颗痦子……手里好像还拿着个……拿着个和今天那个差不多的荷包……”
苏妙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外府的婆子?相似的荷包?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