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风吹过,万剑低鸣。
张孟打量了一下四周。
视线所及,断崖上下,插满了无数残剑、断剑、锈剑。
有的仍寒光凛冽,有的已与岩石化为一体,有的只剩半截剑身倔强挺立。剑器如林,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剑冢崖,名副其实。
而且刚一踏足此地,张孟便感到一股远比剑痕湖更加强大和系统性的压制力。
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身上。
这种压制并非单纯的削弱力量或灵力,更象是一种对非剑道的全面限制。
张孟微微活动手腕,感受着体内的能量流转间的那股滞涩感,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看来这剑冢虚境的内核选拔标准,就是剑道天赋与修为!
它不那么看重你原本的境界多高、法术多强,甚至有意压制这些外道,逼迫你只能依赖最本质的剑术与剑意。
但完全不看境界和实力又不太可能,至少设置了一个进入此地的底线。
张孟握了握手中的剑,感受着体内那缕新生的先天神锋剑意,以及烙印在心神中的斩字诀轨迹,心中稍定。
好在,他虽然是个力士,但也算个半路出家的“剑道奇才”。
应该算吧?
毕竟也没人给他发个证书,全靠自信。
“来吧!”
“就让这剑冢崖,来试试我张某人的剑,是否真的锋利!”
张孟深吸一口此地混杂着尘土与剑意的独特空气,眼神变得锐利。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迅速贴近一侧徒峭冰冷的岩壁。
同时,从怀中摸出从陈运储物袋里的隐匿符,将其激活。
脚踩窥虚步,整个人瞬间仿佛融入了岩壁凹凸的阴影中。
如同一道无声的幽灵,朝着崖心那最引人注目的赤金色光柱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一路上,出乎意料的安静。
只有永不停歇的崖风呼啸,以及万剑低鸣的背景音。
“这里怎么静悄悄的?”
张孟贴着岩壁,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偌大的剑冢崖,除了风声和剑鸣,竟然听不到半点打斗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极难捕捉。
这不科学。
按理说,太乙金气就在下面,那些人不应该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吗?
“莫非……”
张孟脑海中灵光一闪,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他懂了!
这上境剑冢崖玩的是【黑暗森林法则】!
在这高压环境下,谁先暴露位置,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在潜伏,都在当老阴比,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触碰那道金气!
“果然是高端局,玩的就是心理战。”
“肯定是这样了!”
张孟暗自点头,对自己的推理颇为满意。
这不能怪他脑补,毕竟他是打到一半,被那怨气冲天的青铜残剑强行“空投”过来的,对这里的规则一无所知。
于是,张孟更加谨慎了。
他几乎将窥虚步和隐匿符的效果发挥到当前极限,每一步都轻若鸿毛,呼吸放到最缓,生怕惊动了某个藏在暗处的“老六”。
潜行了约莫百丈。
张孟终于一处相对开阔的石壁下,发现了第一个目标。
那人身穿青衣,背对着他,正端坐在一块表面平滑如镜的暗青色巨石前。
那巨石形似一柄无柄的阔剑插在地上,其上纹路隐隐流转,散发出一股“厚重如山、却内含崩裂之劲”的奇特剑意。
那道身影似乎沉浸在对这道剑意的感悟中,双目紧闭,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动,似乎正在参悟石剑中残留的剑意,全神贯注,物我两忘。
“这么不谨慎?在这种黑暗森林规则下,居然敢全神贯注地感悟剑意?”
张孟心中疑窦顿生,“难道是陷阱?故意露出破绽,引我上钩?”
他摒息凝神,又仔细观察了片刻。
对方气息平稳,周身灵力波动与那巨石剑意隐隐共鸣,确实是深度感悟的状态,不象作假。
周围也感觉不到明显的埋伏气息。
“管他是不是陷阱,试试便知。”
张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先下手为强总是没错的。
他决定……偷袭!
张孟缓缓从阴影中抽出半截身子,但并未贸然靠近。
心念微动,体内那缕先天神锋剑意被调动,小心翼翼地灌注于剑身。
紧接着手腕轻轻一抖,将寒刃灵剑凌空掷出!
嗖——!
没有任何声息,流光剑化作一道极细的白线,瞬间穿透了百米虚空!
那青衣修士正在感悟的关键时刻,忽然感觉眉心一凉。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柄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的剑尖!
“等一下!”
一下二字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口。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物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
利刃入肉。
长剑直接洞穿了他的眉心,带出一蓬血花。
直到意识消散的那一刻,那青衣修士的眼中依旧写满了迷茫与委屈。
为什么?
至死,他眼中都残留着巨大的不解与憋屈。
杀他干什么?
这鬼地方杀人又没额外奖励!他都躲到最边缘的地段,只想蹭点剑意边角料感悟一下,混点机缘都不行吗?!
畜生啊!
关键是他在意识消散前,还听到一句更让他破防的话。
“这么弱?”
……
剑鸣谷外。
笼罩某位年轻修士的阵法光幕悄然散去。
他猛地睁眼,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呆了片刻,突然破口大骂:“你厉害你偷袭?!畜生!不当人子!偷袭!不讲仙德!!”
周围顿时投来诸多视线。
“宋师兄?”同门师弟凑近,小心翼翼问道,“你这是遇到哪位真传了?这么快就……”
宋明实力在他们内门也算中上,怎么这么快就被淘汰出来了?而且反应如此激烈。
“是不是去剑冢崖内核区,争夺那先天太乙金气,跟真传天骄对上了?”另一个别派弟子好奇地插嘴,语气带着些许打探。
“争个屁的太乙金气!”宋明气得浑身发抖,“我有自知之明!老子就在崖边参悟崖中剑!那玩意儿有个屁好抢的!到处都是!突然就有人从暗中给了我一飞剑!我连人影都没看清!!”
“这……”师弟语塞。
附近其他宗门修士闻言,却纷纷露出了然之色。
“看来剑冢崖里,出了位喜欢清场的狠人啊……”
“正常,每次虚境开启,总有几个信奉杀光所有对手,他便是剑道魁首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