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剑之呼吸,听剑之脉动,寻那缕游离于天地与锋刃间,若有若无的羁拌。”
古剑悬于大殿之上,琉璃竖瞳微张,传出的神念苍老而肃穆:
“你无灵根,气海闭塞,无法如寻常剑修那般以气驭剑,化虹千里。你唯一的路,便是最古拙的以神养剑,以身合剑。”
“闭目,凝神。散去你那驳杂的煞气,亦封印那阴鬼之术。只以最纯净的意念,去触碰吾之剑脊。”
张孟依言闭目,将全部心神凝聚于掌心。
起初,他只感到一片冰冷坚硬的死物,象是一块在寒冰中浸泡了千年的顽铁。
但渐渐地,在《服炁餐霞真解》带来的超强感知下,他捕捉到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律动”。
咚、咚、咚。
仿佛一颗沉睡在深渊的心脏,正缓慢、沉重却有力地搏动着。
“感觉到了么?”剑灵的声音直接在识海炸响,“此乃剑之‘灵机’。接下来,调整你的呼吸,试着与它同频!”
张孟额角渗出细汗。
这种操作,远比简单的运转功法更难。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微操,稍有杂念,那缕微弱的联系便会瞬间断裂。
时间点滴流逝。
就在张孟心神几近枯竭,掌中的青云古剑忽地轻轻一颤。
嗡——
并非他刻意催动,而是剑身自发地回应了他的频率。
一丝清冽如雪山融水的气息,自剑柄反哺而来,瞬间涤荡了他识海中的疲惫与燥热。
“成了。”
剑灵的语气中第一次透出些许惊讶,甚至是有几分满意:
“虽只入门,但证明你确有‘剑感’,你这力士或许适合走这条兵家杀道。”
紧接着,一段极其古朴晦涩的口诀传入张孟脑海:
《先天神锋养剑诀》。
这并非调动灵力的法门,而是一门独特的呼吸法与观想术。
它教导修行者如何调整自身状态,去共鸣和感知天地间一切锐利之意。
这恰好完美绕开了力士无法操控灵气的先天缺陷,直指“意”层面。
他惊讶地发现,这法门在感知与掠夺的底层逻辑上,竟然与他已学的《服炁餐霞真解》有某种奇异的契合点!
前者掠夺天地之“炁”,后者借用天地之“意”。
也不知是因为学的秘法多了触类旁通,还是他本身就在这旁门左道上天赋异禀,这一次即便没有茫昧之气的辅助,他竟然也很快记住了要点。
“怎么样?”
张孟缓缓睁眼,随手挽了个剑花,剑风虽无灵力加持,却多了一股锋芒,“我这算学会了吗?”
“一般。”剑灵的声音瞬间恢复了高冷,“堪堪入门罢了,放在上古剑宗,也就是个扫地童子的水平。”
张孟撇了撇嘴,懒得理会这家伙的冷嘲热讽。
扫地童子?他要是还有“茫昧之气”,分分钟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系统流剑道奇才!
“心法有了,然后呢?”
张孟握了握剑柄,一脸期待:“是不是得教我点绝世剑招?比如什么‘万剑归宗’、‘天外飞仙’之类的?”
剑灵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贪多嚼不烂,我现在教你兵家至强杀伐技法之一,也是万法之源。”
“什么?”张孟眼睛一亮。
“劈。”
“……什么?!”
“劈!”
“你是认真的吗?”张孟的脸垮了下来,感觉这老东西在耍他,“这特么也叫剑法?”
“当然。”剑灵理直气壮,“剑道万变,不离其宗,劈、刺、撩、抹、斩……诸般变化,皆由‘劈’始。你若连‘劈’都不懂,何谈用剑?此乃兵主杀剑之——【开天式】!”
“也就是传说中的劈字诀,大道至简,懂不懂?”
“怎么劈?”张孟耐着性子问。
剑灵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怎么劈?举起来,从上往下劈啊!这还要我教?”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张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拎起古剑,转身就往那【星河倒悬阵】走去。
“既然你会劈,那你劈开这个阵自己出来吧,告辞!”
“有口诀!有运劲法门!年轻人怎么这么急躁!听我说——”
剑灵瞬间破防,琉璃瞳中光华急闪,急促地吼出一连串晦涩玄奥的口诀:
“听好:剑锋所向,神意先驰。心与剑合,念与锋齐。劈非蛮力,乃天地一线,断分阴阳……”
“力从地起,意在锋先!脊如龙,臂如猿,气沉丹田锁玉关……”
这一段口诀虽然简短,却字字珠玑,包含着发力技巧、气机锁定以及精神威压的运用,显然是一门极高明的爆发法门!
张孟停下脚步,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凭着力士对肉身的掌控力,依然感觉到了其中的精妙。
“这就对了嘛,早拿出来不就完了?大家都是修道之人,非逼我动粗。”
剑灵在识海中骂骂咧咧:“循规蹈矩的愚钝之徒!朽木不可雕也!一点灵性都没有,就知道威胁本剑!”
它忍不住想起了陈青丝,那个天生剑心的女子,那才是它梦寐以求的宿主啊。
眼前这个,纯粹就是个流氓土匪!
……
不知过了多久。
“停。”
剑灵忽然出声,打断了张孟不知疲倦的挥剑练习。
它看向陵墓出口的方向,语气凝重:
“时辰将至,虚境将开。剑冢之中,剑气盈野,残意纵横,正是感应与磨砺剑意的绝佳场所,莫要错过了。”
张孟点头,收剑归鞘。
古剑上的琉璃竖瞳缓缓闭合,霞光内敛。
……
离开囚凤墓,张孟施展《窥虚步》一路疾行。
当他回到【璇玑阁】客栈时,天色已近拂晓,东方的鱼肚白微微泛起。
推开房门,陈青丝早已起身,正盘膝在榻上调息。
见张孟提剑而入,她美眸微睁,露出一丝诧异和好奇:
“你真和它谈了一夜?”
作为剑主,她敏锐地察觉到,青羽剑的气息变了。
少了几分万古沉眠的暮气与傲慢,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活性,甚至还有点莫名的委屈?
“恩,深入交流了一番。”
张孟将剑递还,脸上虽带着一丝熬夜的倦意,眼神却格外明亮:“这家伙脾气是又臭又硬,不过好在,是个讲道理的。”
讲道理?
陈青丝接过剑,指尖拂过剑鞘,那种血脉相连的温顺感清淅传来。
她深深看了张孟一眼,没有追问他是怎么个“讲道理”法,只是轻声道:
“辛苦了。剑冢虚境即将开启,我们需即刻动身前往剑鸣谷。”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