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
陈青丝没有尤豫,素手轻抬,将那青羽古剑递了过来。
张孟伸手接过,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他将剑横于眼前,仔细端详。
这柄剑的形制,与陈青丝颈上“器化”时取代头颅的那柄剑确有几分神似,轮廓相近,但细看之下,又觉迥异。
眼前这柄青羽,少了一股斩断尘缘的极致锐意,也缺了几分历经万载沉淀的古拙幽深之感。
“还未真正开锋?”
张孟手指谨慎地抚过剑脊,触感平滑,却隐隐感到一股疏离与排斥的意志自剑身传来,如握住一尾不甘被擒的游鱼。
“这剑是活的?”他抬眼看向陈青丝。
“活的?”陈青丝微微一怔,清澈的眸子里泛起一丝讶异,“你怎会如此问?”
“感觉。”张孟简短回道,目光重新落回古剑上。
陈青丝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此剑确有微弱剑灵留存,不过与剑冢内大多数古剑一样,或沉眠未醒,或仅馀一点灵性残光,若说活着,也未尝不可。”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极少主动显现。”
“果然。”张孟心中了然,之前所见那只冰冷的琉璃竖瞳,恐怕正是这剑灵之眼。
而这柄剑,未来或将吃掉”陈青丝。
即便其中或有她自愿的成分,这古剑也绝非善类。
“青丝,”张孟将剑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目光转向她,语气变得认真,“你们陈家,是不是有一门种金术?”
“你怎么知道?”陈青丝霍然抬头,眼中惊讶更甚。
这是陈氏一族秘而不宣的内核传承,她从未对人提起,张孟从何得知?
“这不重要。”张孟摆摆手,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重要的是,你不会想修炼这门秘术吧?”
“不,不会啊。”陈青丝下意识地否认,但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眼神游移,避开了张孟灼人的视线,“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副模样,几乎等于默认。
张孟心中暗叹。
自己如今突破银铠,实力大增,加之陈青丝,通过这次试炼理应难度不大。
为何她仍有以身饲剑的念头?是陈家族内压力使然,还是已被这柄古剑悄然蛊惑?
他再追问,陈青丝却只是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肯多言。
见她如此,张孟知道强问无益,念头一转,道:“可以让我单独和这柄剑聊聊吗?”
陈青丝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摇头:“它多半不会理你。”
“那可不一定。”张孟拿起桌上的青羽古剑,同时将得自陈运的那柄灵剑递给陈青丝,“你先用这个防身。”
“恩。”陈青丝接过短剑,入手便觉一股精纯寒气沁入肌肤,剑身灵光内蕴,不由赞道:“好剑!寒气凝而不散,锋锐暗藏,灵性已足,几乎触摸到法宝的门坎了。”
她看向张孟道:“你从哪弄来的,这已接近此次试炼允许携带法器的极限了。”
“这次试炼对法器还有限制?”张孟问道,这倒是他头次听说。
“自然。”陈青丝解释道,“否则若有弟子携带筑基甚至金丹层次的宝物入场,不完全失去了试炼的意义。此次入门试炼,明令禁止携带超越筑基灵宝层次的器物。筑基以上威能之物一旦出现,便视为违规,自有宗门执事干预。”
“原来如此。”张孟点头,这很合理。
夜色渐深,寒露微降。
“你先去休息,养足精神。”张孟对陈青丝道。
陈青丝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虽觉他是在做无用功,但并未多言,轻轻点头,持着那柄寒霜灵剑,转身离开了房间。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一灯如豆,映照着张孟和桌上那柄沉默的古剑。
“说话。”张孟对着古剑,开门见山。
古剑静置桌上,纹丝不动,光华内敛,宛如凡铁。
张孟不以为意,开始尝试各种方法。
他以煞元轻叩剑身,煞气触及剑脊,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他运转《太上服炁餐霞真解》引动一丝稀薄灵气包裹剑身,灵气却自发滑开,无法附着。
他甚至试着以自身强横气血去冲,那股排斥感依旧存在,古剑自身连颤都未曾轻颤一下。
它沉默着,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张孟的一切努力皆是徒劳。
半晌,张孟停下动作,气息微乱。
他盯着那柄油盐不进的古剑,忽地冷笑一声:“不开口是吧?行,你等着。”
古剑剑锋在灯光下似乎极轻微地折射了一点寒芒,如同一个不屑的冷笑。
张孟不再多言。
他抄起古剑,趁着浓重夜色,再次来到那条熟悉的灯芯巷。
巷内依旧死寂,月光惨淡。
张孟径直走到那口深邃的枯井旁,将青羽古剑悬于井口上方。
“说话。”
张孟声音在空巷中回荡。
古剑依旧沉寂,如同最普通的死物。
“好好好,够硬气。”张孟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竟毫不尤豫,纵身一跃,再次跳入那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风声呼啸,坠落感再次袭来。
凭借记忆和《窥虚步》对气流的微妙操控,他这次落地平稳了许多。
没有丝毫耽搁,他辨明方向,朝着“囚凤冢”最深处的那座内核殿宇——“凤眠殿”疾行而去。
熟门熟路地避开几处残留禁制,张孟再次踏入那座空旷死寂、霞光与寒意交织的大殿。
他一眼便看到了殿中央那复杂玄奥、星光与阴气流转不息的“星河倒悬阵”。
没有尤豫,他大步走到阵法边缘,举起手中的青羽古剑,作势就要将其狠狠掷入那星光旋涡的内核!
“走你!”
手臂发力,古剑脱手飞出!
然而,剑身刚离手不到三尺,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咻”地一声,又稳稳落回了张孟手中!
“啧,还赖上了?”张孟冷笑,大步流星,直接踏入星河倒悬阵的边缘范围。
阵法压力骤增,但他银铠气血勃发,硬生生抗住。
举起古剑,这次不是投掷,而是像用棍子捅马蜂窝一般,执拗地、一寸寸地要把剑尖往那内核霞光里塞!
“且慢!”
“小友!这是何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