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惊扰了前辈清眠?”
道昀子立于殿中,身形颀长,一袭朴素青灰道袍,手持一方古朴无华的灰白石印,气息圆融内敛。
他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棺椁三丈之外,对着那具红衣女尸微微嵇首,神色间带着几分晚辈的恭谨,却又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棺中,霞帔如血,红衣女子静卧。
她并未起身,甚至眼帘都未完全抬起,只是那深邃如寰宇初开,内蕴星火流转的眸子,淡淡地“瞥”了道昀子一眼。
“甲子轮转,阴阳循例。”道昀子面不改色,声音依旧平稳,如同在陈述天经地义之事,“昔年之约,晚辈依例前来,取一缕涅盘馀温,数片栖梧旧痕。”
“还请前辈,行个方便。”
他话语中提及的“约”,似乎牵扯到一段淹没在时光长河中的古老秘辛,语气躬敬,却无半分退缩。
棺中女尸双眸紧闭,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只有那鲜红如血的嫁衣无风自动,似乎在无声地嘲弄着什么。
道昀子也不恼,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既然前辈默认,那晚辈便依约行事了。”
道昀子淡淡一笑,大袖一挥,几道金光没入棺椁四周的阵眼。
“还请前辈,好生安歇。”
说完,他身形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几道没入阵眼的金光,象是一道道加固的枷锁,让这座大墓的气息更加沉重了几分。
……
待道昀子彻底离去后。
墓室深处,那盏原本幽暗的长明灯,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道白金色的虚影,毫无征兆地在棺椁旁凝聚成型。
这道身影高大,却有些模糊不清,身上的能量波动微弱得连筑基期都不如。
但当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墓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种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无边锋锐与破灭意志的气息!
身影轮廓模糊,难以分辨具体形貌,但其存在的本身,便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本源,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
“呵,这群练气的牛鼻子。”
虚影看着道昀子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冷笑:
“窃取了几缕天机,便真以为自己能代天牧狩,将吾等禁锢,按着他们的规矩轮回摆布?”
他转过头,看向棺中那个依旧沉默的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红衣女子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一尊真正的死物。
虚影也不在意,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棺椁之上。
“我看你是关太久,把脑子都关坏了。”
……
“走这边!坎位生水,水生木,木在东方!”
黄煜手里捧着那个祖传的罗盘,满头大汗地在前面带路。
这囚凤墓的外围迷宫远比想象中复杂。
无数条一模一样的甬道交错纵横,墙壁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时不时还有阵阵阴风吹过,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若非有黄煜这个摸金校尉传人在,光是这迷宫就能把张孟和秋辞困死在里面。
“终于到了。”
穿过最后一道石门,黄煜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抹微光。
那里已经遥遥看见出口方向,散发着微弱却真实的天光。
张孟遥遥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渐渐隐入黑暗的庞大殿宇。
脑海中,那句莫明其妙的话再次浮现:
“你是哪一个你?”的空灵诘问,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终于可以出去了。”
张孟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抛诸脑后,转头看向秋辞:
“接下来就看你的演技了,这外面还有你们流云剑阁的人把守。”
“放心。”
秋辞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自有说辞。就说里面机关重重,陈运师兄贪功冒进,我实力低微跟不上,半路退回来了。至于陈运和其他人的死活,我一概不知。”
“反正死无对证,他们也不会对我搜魂。”
“外面看守的弟子实力如何?”张孟问道。
“很强。”
秋辞神色凝重:“陈运虽然是内核弟子,但主要是因为他气运好,才被选中带队。论真实战力,外面负责接应的那位李长风师兄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炼气八重天,剑心通明,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而且他性格古板严苛,极难糊弄。”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
“李长风……”
张孟记下了这个名字。
既然不能硬闯,那就只能智取了。
正当两人商议细节时,一旁的黄煜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出口,而是死死死死盯着侧前方一条幽深向下,寒气更重的岔道。
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里,此刻竟然闪铄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张兄弟,秋姑娘……”
黄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不打算再探探了?我感应到那边有股很特别的‘金锐葬气’,里面绝对有好东西!”
“还探?!”
秋辞惊叫出声,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不要命了?!刚才差点就死在里面!”
“黄兄,见好就收吧。”
张孟也皱起了眉头,觉得这货有点太莽了。
比他这个有47条命的挂壁还莽!
这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怎么又想去送死?
不愧是摸金世家,这盗墓瘾也太大了!
“你们不懂……”
黄煜摇了摇头,眼神迷离:
“我闻到了那里有宝贝的味道,而且是那种能改命的大宝贝!”
“回到这墓地,我就象回到了家里一样,这种感觉,你们不会懂的。”
他摆了摆手,一脸决绝:
“既然你们要走,那黄某人就独自去发财了!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
张孟看着他那副中了邪一样的表情,知道劝不住了。
“行吧。人各有志。”
张孟抱拳一礼,语气郑重:“保重,别死了。”
毕竟这家伙虽然贪财,但关键时刻还算讲义气,技术也确实过硬。
“嘿嘿,你也一样,尽量别死。”
黄煜咧嘴一笑。
随后,他毫不尤豫地转身,一头扎进了那条漆黑的岔路,很快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
黄煜走后,只剩下张孟和秋辞两人。
“计划很简单。”
张孟从怀里掏出一张隐匿符,贴在身上:
“你上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制造混乱。我凭借这张符录,再加之《窥虚步》,应该能趁乱溜出去。”
“没问题。”
秋辞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蕴酿情绪。
“而且那入口一直被他们守着,他们绝对想不到里面还有外人。”
“行动!”
张孟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变得透明起来,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黑暗,悄无声息地贴着井壁。
而另一边,秋辞瞬间戏精上身。
她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在脸上抹了几道灰,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然后,她发丝凌乱,脸上泪痕未干,一副梨花带雨,惊魂未定的模样,跌跌撞撞地向着井口冲去。
“救命!师兄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