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囚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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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井下,果真连接着一座规模骇人,阴气冲天的大墓!

那黄煜祖上“摸金探幽”的名头,看来不全是吹嘘。

只是骤然被甩进这种地方,张孟实在难以判断是机缘还是劫数。

联想到黄煜卖给他的《拘虚炼煞指玄手》和《五浊阴神法》,无一不带着阴邪鬼魅之气。

若说不是从这等阴森墓穴里“挖”出来的,反倒奇怪了。

万幸,那水中腐蛟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或距离,并未立刻扑杀过来。

只是用那幽幽的磷火目光,死死锁定着他。

张孟不敢停留,更不敢退回井口方向,且不说能否逆着那滑道上去。

凌清羽很可能还在上面守株待兔,只能硬着头皮,沿着水潭边缘,朝着墓葬更深处。

《太上服炁餐霞真解》忽然微微转动。

张孟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探索前进。

他走得胆战心惊,每一步都尽量放轻,精神绷紧到极致。

总感觉两旁那些低矮石棺的阴影里,随时会探出惨白的手臂或钻出扭曲的鬼影。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并未立刻发生。

这片地下陵墓的宏大得超乎想象,放眼望去,见不到尽头。

墓室穹顶极高,四周是开凿得整整齐齐的青岩壁,每隔十步便镶崁着一颗黯淡的夜明珠,如同鬼火般照亮了这条望不到头的甬道。

而甬道的两侧,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百口朱漆棺材!

这些棺材并非胡乱堆砌,而是按照某种星宿方位排列,如同众星拱月般,拱卫着深处。

“这么多棺材都是陪葬的?”

张孟目光扫过那些形制古朴,大多没有铭文的石棺,心中暗想。

修仙界也盛行如此大规模的殉葬?

看这些棺椁的制式和排列,似乎并非随意安置,隐隐构成了某种古老阵势的基座。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高,棺椁的形制也似乎越发精美,周围散落的陪葬品也更多了些残破的玉器,精致的金属饰物。

而所有棺椁与信道,似乎都朝着一个中心汇聚。

终于,穿过一片如同卫士般拱立的巨大石俑数组后,眼前的景象让张孟呼吸一滞。

在无数陪葬棺椁的拱卫中心,一座巍峨如山,气势恢宏的地下宫殿,赫然矗立!

宫殿整体由一种泛着血纹的白玉砌成,风格古朴雄浑,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巧与华美。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之上,并非寻常的龙兽,而是雕刻着一只只振翅欲飞,却被锁链死死缠绕的凤凰!

虽然历经无尽岁月,蒙尘积灰,甚至不少地方已经坍塌损坏,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庄严古老,贵不可言的气息,依旧令人心旌摇曳。

宫殿正门紧闭,门扉上雕刻着繁复无比的图案,虽被厚厚的尘埃复盖,但隐约能看出主体是翱翔九天的凤凰纹饰,周围环绕着云霞、星辰、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

整座宫殿的装饰风格,包括那些残存壁画上的人物服饰、器具纹样,都透着一股明显的女性化的柔美与华贵。

不是帝皇陵寝?是……皇后?

或者某位身份极其尊贵的女性大能的葬所?

“这墓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张孟心中震撼,躲在远处一根倾倒的巨大石柱后,仔细观察。

宫殿周围的空间极为开阔,地面铺着平整的玉石板大多已碎裂,更远处似乎还有坍塌的偏殿、回廊遗迹。

那里显然是整个墓葬的内核。

他尝试查找其他出路。

抬头望,穹顶深邃黑暗,不知多高,且岩壁湿滑,绝无攀爬可能。

回头看,来时路已被无数棺椁和黑暗淹没,且不说那些干尸腐蛟,光是找回正确方向都难。

似乎只有眼前这座神秘宫殿,可能藏着离开的线索。

就在张孟进退维谷,仔细观察宫殿周遭,试图查找可能的安全路径时。

“沙沙……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的、象是鞋底踩在碎石和灰尘上的声音,从前方的宫殿侧面阴影里传来!

有人!

张孟心头一紧,几乎本能地施展《窥虚步》,身影瞬间模糊,悄无声息地滑入最近一具半掩在土石后的巨大石棺之后,屏住呼吸。

然而,他刚躲进去,就差点和里面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对上!

这棺材后面,竟然已经躲着一个人!

张孟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并指,一丝煞元已在指尖凝聚,就要出手!

“别!大哥饶命!自己人!”那人被突然冒出来的张孟吓得差点当场去世,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恩?”

张孟看清那人的脸,愣住了。

精瘦干劲,一副有些市侩的模样。

不是黄煜是谁?!

张孟强行压下出手的冲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黄煜?”

“兄弟认识我?”

黄煜从指缝里偷瞄了一眼,发现没有杀气,这才颤巍巍地放下手,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那帮煞星追过来了。”

“摸金的嘛,听说过。”张孟含糊道,迅速打量了一下黄煜。

对方也是一身狼狈,衣服上沾满泥灰,气息有些不稳,但看起来没受什么重伤。

“在这鬼地方碰见,也算有缘,你怎么在这儿?”

黄煜苦着脸道:“别提了!兄弟,我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被人绑来当苦力了!”

他正要继续诉苦,张孟却猛地竖起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锐利地望向宫殿正门方向。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四道身影。

其中三人穿着统一的深青色劲装,衣襟袖口绣着银色的流云纹,气息精悍,眼神锐利,修为赫然都在炼气中期!

为首一人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紫袍青年,腰间佩着一柄带鞘短剑,纹路复杂,隐隐有灵光波动。

另外两男一女,也都手持法器,神情戒备地打量着紧闭的宫殿大门。

黄煜一看到那几人,顿时咬牙切齿,一脸愤恨:“就是他们!流云剑阁的弟子!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我祖上‘土行孙’一脉是摸金倒斗的行家,硬是把我绑来,逼我带他们下这囚凤墓!我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溜出来的!”

“流云剑阁?囚凤墓?”张孟目光微闪。

这时,那边几人的对话隐约传来。

一个身形较胖的弟子抱怨道:“陈师兄,那姓黄的泥鳅真跑了!这鬼地方岔路这么多,阴气又重,神识都受影响,怎么找?”

那被称作陈师兄的紫袍青年冷哼道:“一个只会钻地的‘土行孙’后裔,还是个连‘银铠’都不是的力士,能跑到哪儿去?定是用了祖传的什么障眼法藏起来了。

这种蝼蚁,若非咱们要隐藏气息,怕惊动了守墓的镇陵兽,刚才早就一道雷劈死他了。”

另一个瘦高弟子接口,语气带着迟疑:“师兄,既然那向导跑了,咱们还进去吗?这囚凤冢的传说可是骇人得很,光是外面的陪葬坑就这么凶,这主殿里怕是有大恐怖。”

“进,为何不进?”紫袍青年看着眼前的血玉宫殿,眼中闪铄着狂热与决断,“你们忘了门中秘典记载?九阴交汇,凤唳于渊,每隔甲子,禁制稍懈!

我们费尽心思,算准这个甲子之期,又凑齐了破阴符,好不容易瞒过外面那些蠢货进来,难道空手而回?

这里面随便一件陪葬,都可能是古宝!若是能得到里面那位遗留的一根真凤翎羽,或者是一滴凤血!”

那唯一的女弟子似乎有些不安:“陈师兄,此地凶险远超预计,光是外围那些‘石俑阴兵’就差点让我们着了道,里面恐怕……”

“怕什么!”紫袍青年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通体赤红形如翎羽,散发着淡淡温热气息的玉符。

“有这枚离火阳符在,专克阴邪!再加之我们四人合力,只要不触动最内核的禁制,自保应当无虞!这囚凤墓平时根本进不来,错过这次,下一个甲子谁知道是什么光景?必须一探!”

几人低声商议片刻,开始尝试破解宫殿大门上的禁制。

张孟收回目光,看向黄煜,压低声音:“这墓,到底什么来头?囚凤是什么意思?真有那么邪乎?”

黄煜见张孟似乎真不知情,又同是天涯沦落人,便稍稍打开话匣子。

用专业的口吻低声道:“兄弟,不瞒你说,这囚凤冢在我家祖传的《地脉玄鉴》里有提到过几句。

说是上古时期,曾有真凤陨落于此,其怨念不散,精血浸染地脉,形成极阴绝地。后来似乎有大神通者在此布下惊天阵法,并非为了埋葬。

说是埋葬但更象是禁锢与封印那真凤残魂与精血,防止其为祸,也或许是为了提炼其中的先天火精与涅盘之气。”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棺椁:“这些陪葬,我看不象寻常殉葬。更象是阵法的一部分,映射的是天上的‘箕水豹’和‘参水猿’,都是凶星!而且所有的煞气都指向中间那个主殿。借生灵魂魄的阴气,来平衡和镇压墓穴中心那至阳至烈的凤凰残力,形成一种诡异的阴阳互锁格局。

所以这里阴气重,但深处又可能隐含着难以想象的纯阳宝物,比如那凤栖梧木心,传说就是真凤栖居的神木内核所化,蕴含一丝涅盘真意,对修炼火属性功法或锤炼神魂有逆天神效!”

张孟听得将信将疑:“真凤?听着太玄乎了。”

“我也觉得玄乎!”黄煜缩了缩脖子,“但你看这墓葬规格,这阴中藏阳的地气,还有外面那些鬼东西,宁可信其有啊兄弟!这墓主人,或者说被镇在这里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此时,那边传来一阵低微的灵力波动和机关转动声。

宫殿那沉重的石门,竟被那紫袍青年用离火阳符配合某种手法,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外界更加浓郁精纯,又带着沉重威压的古老气息,从中弥漫出来。

“开了!快进!”紫袍青年低喝一声,四人迅速闪身而入,石门随后又缓缓闭合。

张孟看向黄煜:“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黄煜苦着脸摇头:“入口被流云剑阁的人把守,这墓穴四通八达,但很多信道都布满禁制或死路,想出去难。”

他思量片刻,忽然看向那宫殿大门,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冒险的兴奋:“兄弟,要不,咱们也进去看看?在外面迟早被那些阴兵或者流云剑阁的人搜到。

“进了里面,机关禁制重重,他们反而不好找我们。”

“而且,我对祖传的机关术还有点信心,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出路,甚至捞点好处?”

张孟摇头道:“进去送死?”

黄煜却认真回道:“在外面才是等死!里面虽然危险,但空间大,禁制多,反而有周旋馀地!我黄煜别的不敢说,在这地下的机关消息,风水阵眼辨识上,还真有几分家传本事!

“不然那流云剑阁的人也不会绑我!兄弟,我看你身手不凡,胆识过人,咱们联手,未必没有机会!总比在这等死强!”

张孟盯着黄煜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紧闭的宫殿大门,以及周围仿佛无穷无尽的棺椁阴影。

留在这里确实不是办法。

他还有47条命,黄煜就一条命都敢赌,他又何惧之有。

进入宫殿,虽然是险地,但或许也是一线生机,甚至如黄煜所说,可能藏着离开的线索。

而且这黄煜确实前面两轮都活着回来了。

“好。”张孟最终点头,“但一切听我指挥,遇到危险,先保命。”

“当然!”黄煜大喜。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宫殿大门前。

黄煜仔细观察了门上的纹路和残留的灵力痕迹,又掏出一个罗盘样的法器指针乱转,摸索了片刻,低声道:

“他们用阳符强行破坏了部分阴属性禁制,但里面的机关应该没触动,我试试用探阴针找找生门和机括。”

他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捣鼓,还真在那巨大的石门边缘找到一个隐蔽的凹槽,用特制工具撬动后,石门再次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走!”

两人迅速闪入。

门后是一条极其宽阔,但昏暗的甬道。

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岩石,两侧墙壁上镶崁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

画的是一群身穿道袍的人,正在肢解一只巨大的凤凰,分食其血肉,场景血腥而诡异。

只是色彩斑驳,不少地方已经剥落。

黄煜果然有些门道,他一边用罗盘和一种粉末探查地面和墙壁,一边引领张孟避开好几处看似平整,实则暗藏翻板或陷坑的局域,以及一些隐晦的灵力波动点。

“这是流沙转,每过一刻钟,机关方位就会变动一次,不懂行的人进来,那就是活靶子。”

“这边小心,三步外那块石板颜色略深,下面是化骨阴水,绕左边走,贴着墙根。”

两人在迷宫般的宫殿前庭和回廊中艰难前行,速度不快,但胜在安全。

期间听到远处隐约传来法术爆鸣和怒喝声,显然是流云剑阁那四人触动了什么。

突然,前方拐角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

“快!退回前殿!那火煞阴傀追来了!”是那流云剑阁女弟子的惊叫声。

话音刚落,拐角处冲出两道狼狈的身影,正是那女弟子和那个胖弟子,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衫破损,满脸惊惶。

他们身后,紧跟着追来一尊浑身燃烧,手持巨斧的人形傀儡!

那傀儡动作迅猛,力大无穷,每一斧劈下都带着腐蚀性的阴火!

胖弟子慌不择路,一脚踏偏,正好踩中了黄煜之前标记过的一处陷阱!

“咔嚓!”

地面石板猛地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坑洞!

胖弟子惨叫一声,直接坠落!

女弟子吓得花容失色,想要救援却被那火煞阴傀一斧逼退。

而那阴傀,似乎因为失去了一个目标,空荡荡的眼窝立刻锁定了不远处的张孟和黄煜!

“晦气!”黄煜大骂。

“躲开!”张孟一把推开黄煜,脚踩《窥虚步》,险之又险地避开阴傀劈来的巨斧,同时右手并指,一点凝聚的煞元直刺阴傀关节连接处!

“嗤!”煞元破开些许阴火,但未能造成有效伤害,反而激怒了阴傀。

就在阴傀转向张孟,巨斧再次扬起时,黄煜连滚带爬地冲到一旁墙壁某处,用手中一个古怪的钩子猛地一拉!

“嘎吱——”

头顶穹顶忽然打开数个暗格,倾泻下大量粘稠的黑色物质,劈头盖脸淋了那火煞阴傀一身!

阴傀身上的火焰与这油脂接触,顿时“轰”地一声,燃烧得更加猛烈,但却变成了暗红色,动作也陡然变得迟缓扭曲起来!

“兄弟!这东西怕污秽之物干扰灵力内核!趁现在!”黄煜大喊。

张孟眼神一厉,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他不再保留,体内气血奔涌,《拘虚炼煞指玄手》全力催动,同时暗中勾连“阴窍鬼狱”中最后一只稍有灵性的怨魂,令其扑向阴傀头颅干扰感知。

他身化残影,避开阴傀胡乱挥舞的巨斧,绕至其侧后方,觑准那火焰紊乱的脊椎连接处,凝聚了全身力气与所能调动的所有煞元,一指狠狠点出!

噗嗤!

这一次,指尖传来明显的穿透感!

煞元如同钻头般刺入阴傀体内,似乎击中了某个内核节点!

“嗷——!”

火煞阴傀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周身火焰彻底失控暴走,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瞬。

随即轰然倒地,砸得地面碎裂,身上的火焰也迅速黯淡熄灭。

那女弟子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看着瞬间解决掉阴傀的张孟和黄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张孟缓缓吐气,指尖微微发麻,体内煞元几乎耗尽。

他冷冷地看向那女弟子,又瞥了一眼深坑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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