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林深处,阴风一阵接着一阵。
张孟正盘膝坐在一座塌了一半的荒坟上,掌心黑气吞吐,如法炮制,陆陆续续拘役了四五个勉强够格的怨魂厉鬼。
这些鬼物实力参差不齐,最强的也不过堪比炼气一二层的修士,且灵智低下,凶性有馀而机变不足。
“这些鬼魂都太弱了,聊胜于无吧。”
张孟皱了皱眉,随手将一只刚成型的鬼影捏散。
这乱葬林虽阴气郁结,但毕竟处于万法道宗的山脚下,自有清正之气镇压,即便有稍有气候的厉鬼,估计早就被路过的大修顺手超度,或者被捉去炼宝了。
剩下的,不过是些只有本能,没有神智的游魂野鬼。
这种货色,附体后的增幅微乎其微。
不过,倒也不是全然无用。
张孟心念一动,三只半透明的灰影从他袖口钻出,贴着地皮向四周飘散而去。
闭上眼,三个模糊且灰暗的视野画面顿时浮现在脑海中。
“移动眼位。”
张孟笑了笑。
力士最大的短板之一便是没有神识,无法像修仙者那样“神游物外、洞察秋毫”。
如今有了这些鬼魂充当眼位,虽然画面模糊了点,距离也有限,倒也勉强算是个低配神识了。
若是有朝一日,能拘役成百上千只恶鬼,往出一放,便是铺天盖地的视野网。
届时哪怕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也无所遁形。
“可惜,数量和质量都跟不上。”
张孟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那些实在太弱,连当斥候都不够格的残魂。
根据《五浊阴神》中无师自通的感悟,人死之后,那一点真灵早已回归天地或入了轮回。
留在这世间的,大多不过是裹挟着生前执念与怨气的残魂,拘役它们几乎没什么负担,也不会沾染太大因果。
不过这鬼魂,他意外发现,拘役炼化鬼物时散逸的本源阴气,似乎能与《拘虚炼煞指玄手》所需的煞气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与转化。
虽然效率有些低,但确实能辅助凝聚一丝极微弱的煞元!
张孟运转《拘虚炼煞指玄手》的法门,五指成钩,直接将那些残魂捏碎。
原本无形的魂体在指尖消散,最终化作了一缕缕灰败的煞气,缓缓融入他的指手之中。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积少成多,凝聚的煞元总会更强。
……
一上午的时间,张孟都泡在这阴森的林子里打野。
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林间光线更加昏暗。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忽然传入了他放哨出去的鬼魂耳中。
“恩?”
张孟心神一凛,立刻散去手中的煞气,身形一猫,躲到了一块巨大的断碑之后,借着鬼魂的视野暗中观察。
只见林子边缘,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两人都穿着杂役弟子的灰色道袍,一人在前警剔张望,一人在后背着个还在滴血的麻袋,神色慌张。
“快点!别磨蹭!”
前面那弟子压低声音催促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趁着执法殿的人还没巡查到这边,赶紧把这东西处理了!”
“师兄……这,这真的是那玩意儿?”
后面背着麻袋的弟子神色恐惧,隔着麻袋,他能感觉到背上的东西还在微微抽搐,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冲鼻端:
“听说这可是造化合形一脉失败的产物,是门规里的禁忌啊!要是被发现了,咱们都得被扔进执法殿的!”
“少废话!上面的大人物让扔,咱们就只管扔!”
师兄骂骂咧咧,显然也是强撑着胆子:
“听说这次试炼,造化合形一脉那帮疯子为了跟巨神一脉争夺资源和排名,暗地里投放了不少这种半成品的灵肉孽胎。”
“结果有些孽胎失控了,差点咬死了内门弟子,现在上面要销毁证据,命令咱们来擦屁股……”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林子深处一个早已提前挖好的深坑旁。
“三二一,走你!”
随着一声闷响,那个还在滴血的麻袋被狠狠扔进了坑里。
为首的师兄手忙脚乱的掏出张画满镇封符文的黄纸,草草地往坑口一贴,连土都顾不上填,拉着师弟便逃命似的跑了。
……
等两人脚步声彻底消失,张孟才缓缓从断碑后走了出来。
“造化合形,灵肉孽胎?”
张孟眉头紧锁,听起来万法道宗内部的派系斗争,比他想象的还要黑和激烈。
这所谓的名门正派,背地里搞起生化实验来,一点也不比魔教含糊。
尤豫了片刻,张孟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那个深坑边缘。
借着鬼眼带来的夜视能力,他看向坑底。
麻袋在坠落时已经散开了一角。
“嘶——”
即便张孟自诩在游戏里见过各种猎奇怪物,此刻也忍不住阵阵惊叹。
那是一个,或者该说是一只能勉强称之为“人”的东西。
它有着人类的头颅,虽然面容扭曲,但依稀能分辨出是个年轻的力士。
可他的身体,却象是被顽童胡乱拼凑的玩偶。
上半身强壮如牛,却长满了漆黑的猪鬃;下半身消失了,是一条覆盖着黯淡鳞片、却多处腐烂见骨的粗大蛇尾!
背脊上,还歪歪扭扭地嵌着,两对尚未发育完全,羽毛稀疏的肉翅。
此刻,这头被称为“肉孽”的怪物,虽然被符纸镇压,但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坑口,眼球在眼框里疯狂乱转。
它的嘴巴还在不断地蠕动咀嚼,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张孟定睛一看。
那嘴角露出来的半截东西,赫然是一根属于人类的手指。
它在吃它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合形之术?”
张孟感到一阵恶心,把人当畜生一样改造缝合?
“相比之下,陈青丝变成那副刀子精的模样,都算是眉清目秀了。”
张孟摇了摇头,心中对这所谓的“万法道宗”又多了一层认知。
什么正道双魁,什么众妙之门。
只要能增强实力,探索大道,诸般法门,无论正邪诡谲,似乎皆在万法囊括之内。
善恶之辨,或许只在于使用之人,而非法门本身。
“这种脏事,还是少掺和为妙。”
张孟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这种涉及脉系博弈的失败品,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麻烦。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闲心去管这些宗门阴私。
“溜了溜了。”
张孟没有多留,当机立断,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深坑之中,一阵阴风拂过。
那张贴在坑口的黄符,忽然无风自燃,化作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