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一处偏僻的私人鱼塘。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有些灰蒙蒙,鱼塘边还支着几把休闲椅,旁边放着一些渔具。
林怀乐早早到了,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身边还跟着林太太,以及他们年幼的儿子丹尼,丹尼此时正兴奋地摆弄着一根小钓竿。
不久,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下。
李纯义带着秋堤下了车。
秋堤今天也打扮得很素雅,手里提着一个装了点心的袋子,李纯义则是一身简单的运动装,手里拿着他自己的渔具包。
“乐哥,阿嫂!”李纯义上前打了声招呼,又弯腰摸了摸丹尼的头,“丹尼,好久不见,长高了。”
“阿义来啦!快过来坐!”林怀乐热情地招呼道,拍了拍身边的空椅,“这位就是秋堤吧?常听阿义提起你,果然又漂亮又贤惠。阿义好福气啊!”
“乐哥过奖了。”秋堤得体地微笑,将点心袋交给林太太,“阿嫂,一点小心意,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
“太客气了。”林太太看了眼李纯义后,笑着接过了点心袋,很自然地拉起秋堤的手,又看向了丹尼,“丹尼,走,阿姨带了好吃的,我们去那边玩吧,不要打扰爸爸和叔叔钓鱼。”
丹尼乖巧地点了点头,被林太太牵着,秋堤也在李纯义的示意下,跟着林太太和丹尼朝着不远处走去。
鱼塘边,很快只剩下林怀乐和李纯义两人。
刚才的和乐气氛似乎随着家眷的离开,稍微沉淀下来。
两人并排坐下,开始摆弄鱼竿。
挂饵,抛线,动作都很熟练,一时间只有鱼线划破空气的轻响,和鱼饵入水的细微涟漪。
沉默了片刻,林怀乐率先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就象在拉家常:“阿义,尖沙咀那边,这几天辛苦你了。听说已经彻底稳住了,你做的很好,比阿泽那个家伙强多了。”
“阿泽昨天还在跟我念叨呢,说想去尖沙咀跟你学点东西,看看能不能提升提升自己。”
“我后来也想了想,阿泽能力虽然差点,但难得他自己也想学点东西,我这个做老大的,也不想拦着他上进,要不让他过去跟你学学?”
李纯义目光看着水面浮漂,声音很平稳:“乐哥说笑了,泽哥能力一直很强,我刚进社团时就帮了我的大忙。不过,尖沙咀这一块刚接手,倪家、东星还有洪兴,大大小小的社团,还有警方都在盯着,水浑得很,事情也杂。”
“泽哥是乐哥你的得力助手,佐敦那边更需要他,让他过来,有点大材小用了。”
李纯义这番话,很自然地把林怀乐的提议给挡了回去,既给了林怀乐面子,也明确表示了暂时不需要别人插手尖沙咀。
林怀乐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笑了笑,装起了糊涂,说的更直白了:“也是。那你那边现在人手够吗?刚打下来的地盘,要人看,要人管,我这边还有些靠得住的兄弟……”
“暂时还应付得来。”李纯义接口,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更清淅了。
“阿力,耀文,还有大卫他们都能顶事,我是他们的老大,也要给他们上进的机会。”
“而且,我正想跟乐哥商量,”他侧过头,看向了林怀乐,“之前我们从飞鸿手里接过来的‘星光’和‘明珠’那两家夜总会,生意一直很稳定,这段时间我也比较忙,不太能顾得上那边。我想,不如交给泽哥去打理?他经验丰富,肯定能做得更好。”
林怀乐的动作微微地顿了一下。
好小子,拿话呛我?
我是老大,你也是老大,老大不要拦着小弟上进是吧?
现在还懂以退为进,学会利益交换了是吧?
星光和明珠那两家场子,虽然比不上尖沙咀新打下来的肥肉,但也是稳定的财源。
李纯义这是想用这两块地盘,来交换他对尖沙咀的完全掌控,或者是支持他在尖沙咀独立立足?
想到了这些,林怀乐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他慢条斯理地将鱼钩抛进水里,看着浮漂,看似随意地说:“阿义,你有心了。不过那两家场子一直是你的人在管,突然换人,怕下面兄弟有想法。而且……”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看向李纯义,带着一丝探究:“尖沙咀这块肉太肥了,你一个人,会不会太辛苦?”
“外面的人,甚至社团里的兄弟,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邓伯昨天还跟我打电话,夸你能干,说尖沙咀值得开个新堂口。他还问我,觉得谁适合当这个新堂口的坐馆?”
林怀乐切入正题了。
这老阴比,终于憋不住了。
李纯义心里一阵冷笑,但他依旧看着自己的浮漂,仿佛全神贯注,声音依旧平淡:“邓伯太过奖了。我能拿下尖沙咀,全靠乐哥你给机会,还有兄弟们的支持。至于新堂口……这是社团大事,自然由邓伯和各位叔父,还有乐哥你们这些大佬决定。我资历浅,做好分内事就够了。”
软钉子,踢皮球。
李纯义的态度很到位,但丝毫不接林怀乐的这个话头,更不表露丝毫对那个位置的渴望,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让林怀乐心里那股火气隐隐升腾。
他呵呵笑了两声,声音有点干,不再看李纯义,而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
“咔嚓,咔嚓……”
打火机打了几次才着。
他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烟雾在他面前缭绕,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岸边一块石头上,石头很普通,灰扑扑的。但不知为什么,林怀乐看着那块石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突兀的念头。
如果现在抄起这块石头,狠狠砸在旁边这个越来越难以掌控的年轻人的后脑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随即是一种更深层的烦躁。
他知道这念头很荒谬,但他控制不住地去想那种画面,以及之后可能带来的一劳永逸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