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警署内。
“阿明,下班了?”旁边的同事拍了拍刘建明的肩膀。
“是啊,今天有点累,早点回去。”
刘建明笑了笑,随即脱下制服,换上了一身便装,对着更衣室的镜子仔细整理头发。
镜子里的男人相貌英俊,眼神沉稳,是警队里公认的明日之星,但没人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他关好储物柜,和值班的同事打过招呼,随即有些疲倦地走出了警署。
街灯已经亮起,晚高峰的车流在车道上缓慢蠕动,刘建明没有开车,他习惯步行回家,这段二十分钟的路程是他一天中难得的独处时间。
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再穿过一个老旧屋村的篮球场,就能到他租住的公寓楼。
篮球场上有几个少年在夜灯下打球,砰砰的运球声在夜色中回荡,就在他走过球场边缘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建明警觉地回头,但已经晚了。
一条湿毛巾从后面捂住他的口鼻,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入鼻腔,他下意识挣扎,但对方手法专业,死死钳制住他的双臂。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冰冷的水泼在脸上。
刘建明猛地惊醒,剧烈咳嗽。
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铁椅上,双手反剪,脚踝也被牢牢固定。
头顶是一盏刺眼的白炽灯,光线直射下来,让他看不清周围环境,只能判断这是个空旷的仓库。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刘建明努力睁大眼睛,看到几个人影从暗处走出。
为首的是个精悍的男人,正是耀文,旁边站着大卫周,两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是警察,你们知道绑架警察是什么罪吗?”
刘建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镇定的语气问道。
他在脑海里快速搜索,这些人是他得罪过的黑社会,还是警方正在调查的某条在线的馀党?
耀文没回答,走上前检查了一下绳索的松紧,确认无误后,对大卫周点点头,两人退到门口,让出一条路。
又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刘建明看清来人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张脸,老熟人了。
和联胜新晋红人,林怀乐的头马,最近在港岛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李纯义。
“刘警官,又见面了。”
李纯义面带微笑,拉过另一张椅子,在刘建明对面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刘建明刚刚好能看到他的表情。
“李纯义?”刘建明心跳加速,但表面依然维持着镇定,“你想要干什么?知道绑架警察是什么罪吗?”
“知道,当然知道。”李纯义点头,语气十分轻松,“但前提是,得有证据证明这是绑架。而且,也得有人报警,对吧?”
刘建明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李纯义为什么会找上他?他卧底的身份暴露了?
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只有ary和韩琛。
那就是因为警方的调查?但他还只是个小警察,自己经手的案件也没有和李纯义有关的!
“放松点,刘警官,我不是来杀你的。”李纯义笑了笑,“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一点……私密空间。”
他转头对门口说:“耀文,你们出去抽根烟,我和刘警官单独聊聊。”
耀文点头,带着大卫周等人退出仓库,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仓库里只剩下李纯义和刘建明两人,以及头顶那盏刺眼的白炽灯。
刘建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李纯义到底想干什么,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仓库外是一座废弃的院子。
耀文站在门口,点燃了一支烟,随手柄香烟和火机递给大卫周,贝克汉和黑仔也各自点上,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文哥,刚才那一下,专业啊。”贝克汉凑过来,讨好地说道,“捂嘴、锁喉、放倒,一气呵成,比电影里还利索。”
耀文瞥他一眼,吸了口烟:“电影?你懂什么叫专业?电影里那都是摆拍。真干活,就是要快准狠。刚刚是毛巾,如果我用的是刀,他的颈动脉已经飙血了。”
“是是是,文哥威武。”贝克汉连连点头,又好奇地问,“不过文哥,咱们绑个警察干嘛?这要是被发现了……”
“要不要把他直接给干掉?”
“干掉?”耀文嗤笑一声,“衰仔,你够种!我话你听,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什么?够胆,够狠,够义气!但是”他话锋一转,用更夸张的语气说,“最重要的是,脑筋要会转弯!义哥只想和他聊聊天,你就要干掉人家,你真以为我是天生杀人狂啊?”
旁边的黑仔没忍住,憋得很用力,差点笑了出来,连大卫周嘴角也挂上了一丝笑意。
贝克汉再迟钝,也知道被耀文吊了一顿,他挠挠头:“文哥,你讲话好似电影明星啊。”
“电影明星?”耀文叼着烟,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我比电影明星型啦!他们有什么,我有纹身啊!你看!”他扯开衣领,露出肩膀上一个模糊的狼头纹身,“狼知道吗,好威风的!”
“文哥,这个……好象是条狗啊?”黑仔在一旁弱弱地说道。
“狗你个头!”耀文作势要打,“是狼!西伯利亚雪狼!我特意坐船去濠江找师傅纹的,三千蚊!”
“三千蚊纹只狗,太贵了吧……”贝克汉小声嘀咕。
“喂!你是不是想试下我真功夫?”耀文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
原本因为绑架警察而带来的紧张气氛在插科打诨中缓和了不少。
大卫周看着这群人,心里却清楚,文哥平时虽然爱开玩笑,但真到做事的时候,比谁都狠。
刚才绑架刘建明,从动手到撤离,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干净利落,显然是老手。
义哥的手下,果然是卧虎藏龙。
几人吹牛打屁了大概半个小时,仓库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纯义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刘建明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贝克汉看了看刘建明,他身上没有什么伤势,只是手腕上留着一些勒痕。
搞什么?真的就是绑过来聊了聊?贝克汉有点摸不到头脑。
“耀文,送刘警官回家。”李纯义吩咐道,“注意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多绕几圈,确保安全。”
“明白,义哥。”耀文立刻收敛笑容,恢复了专业的模样。
李纯义又招手让耀文靠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耀文边听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刘警官,请。”耀文对刘建明做了个手势,语气十分客气。
刘建明深深看了李纯义一眼,他没说话,跟着耀文走向停在阴影处的轿车。
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义哥,没事吧?”大卫周走上前。
“没事,谈得很愉快。”李纯义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烟,大卫周立刻帮他点上。
贝克汉按捺不住好奇,凑过来问:“义哥,你刚才跟那个差佬在里面谈什么啊?谈那么久……”
李纯义吐出一口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远方城市的灯火,缓缓说:“贝克汉,我给你讲个故事。”
“好啊好啊!”贝克汉眼睛一亮。
“有一个人,他很喜欢一辆车。那是一辆好车,跑得快,造型靓,开出去有面子。这个人做梦都想开这辆车,但他开不上,因为他不是车主。他只能看着车主开,有时候还帮车主洗车、保养,希望能有机会摸一摸方向盘。”
贝克汉听得认真。
“但是有一天,”李纯义继续道,“这个人突然发现,这辆车背着车主,在外面被别人开了。而且那个人开车很粗暴,乱踩油门,猛打方向盘,把车刮得遍体鳞伤。这个人很心痛,因为他真心喜欢这辆车。”
“然后呢?”贝克汉追问。
“你说,这个人会怎么做?”
贝克汉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那还用说?直接把车抢过来啊!反正车主也不知道,他自己开着爽不就完了?”
李纯义笑了,摇摇头:“不,他不会抢车。”
“为什么?”
“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了。”李纯义弹掉烟灰,语气十分平静,“这辆车已经被人开坏了,里里外外都是伤。就算抢过来,修也要花大价钱,而且永远回不到原来的样子。更重要的是,这辆车已经不是他心目中原本的样子了,他哪怕开下去,也会晕车。”
贝克汉似懂非懂。
“所以,这个人会怎么做呢?”李纯义自问自答,“他会悄悄落车,关好门,转身离开。然后去多找一找别的车开,这样才能祛掉这辆车的魅,所有的问题其实都来源于车开少了。然后等到想要买车的时候,重新买一辆新车,一辆更好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车。”
他看着贝克汉困惑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买车之前,多试驾几次。”
说完,李纯义掐灭烟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大卫周若有所思地跟上。
贝克汉站在原地挠头,想了半天,还是没完全明白,只好嘟囔道:“什么车不车的……有得开就开嘛,想那么多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