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义的姿态放的很低,心里却在快速分析林怀乐接下来的意图。
林怀乐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十分和蔼:“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之后,你跟我一起去见一见邓伯。”
李纯义心中一动。
邓伯是和联胜社团里辈分最高,影响力最大的元老之一,虽然早已退居二线,但在帮内说话极有分量,尤其是在话事人更替这类重大事务上。
林怀乐不带他去见现任话事人吹鸡,反而要带他去见邓伯,看来吹鸡在和联胜中的风评实在太差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选这样一个话事人上台。
他装作不太懂的样子:“乐哥,邓伯不是已经退休了吗,是不是应该先向吹鸡哥汇报一下情况?”
林怀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李纯义看来,带着一点嘲讽:“吹鸡?几间脱衣舞馆烂酒吧。你真以为他能坐上话事人的位子,是靠自己的本事?”
“那是大d用钱硬生生砸出来的。表面上他是话事人,实际上,社团里的兄弟们都知道,他不过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一尊泥菩萨罢了,真正做主的,还是背后出钱出力的大d,还有象邓伯这样看着社团风向的老前辈。”
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李纯义:
“阿义,你还年轻,要懂得看本质。在这个圈子里,名分很重要,但实力和人望更重要。邓伯看着社团几十年,风风雨雨什么都经历过,他老人家的一句话,有时候比所谓话事人的命令还管用。我说带你去见他,是让你认认路,也让老人家看看你,明白吗?”
李纯义立刻点头,语气诚恳:“明白了,乐哥。谢谢乐哥栽培。”
他心中雪亮,林怀乐这是在为他铺路,也是在为他自己争夺下一届话事人的宝座积攒筹码和展示实力。
搞定飞鸿和靓坤,是展示他的“勇”和“谋”;带他去见邓伯,则是要展示他的“识人”和“培养”,以及对社团未来布局的考量。
他们总归要退下来,选举制度下,要保证政策的连贯性,就一定要培育合适的继承人,否则的话很容易青黄不接,前任话事人在退休后也容易被后任清算。
所以很多社团都选择子承父业,譬如隔壁的洪兴社,像和联胜这样的老字号能够坚持比例代表制,在港岛已经很难得了。
“恩。”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省事。
林怀乐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吩咐道:“不过我们要先处理好眼前的事。飞鸿这个家伙我不担心,但是洪兴靓坤这家伙,是个癫佬。说不定还有硬仗要打,让兄弟们最近当心一点。”
“明白,乐哥!”
林怀乐的判断很准确,飞鸿第二天一早就派人把车送了回来,那两家夜总会也乖乖地让了出来。
“乐哥,都检查过了,没问题。飞鸿这次倒是识相,动作快得很。”阿泽检查完车辆,回来汇报。
林怀乐用手轻轻拍了拍一辆崭新路虎的车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批车,更是这份“说到做到”的威信和效率。随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变得异常躬敬:
“邓伯,我是阿乐。没打扰您休息吧?”
“事情已经解决了,车拿回来了,让出来的场子也接过手了。对,长乐和洪兴那边,暂时都没什么动作。”
“是,是,您说得对,主要是为了社团的面子。”
“不知您老人家这段时间方不方便?我想约您饮杯茶,向您汇报一下详细情况。”
“好,好,陆羽茶室,周五下午三点,我准时到。打扰您了,邓伯。”
挂掉电话,林怀乐脸上的笑意更深。他看向一旁静候的李纯义:“阿义,过几天跟我一起去见邓伯。”
“是,乐哥。”李纯义沉稳应道。
周五下午三点,陆羽茶室。
古色古香的包间里,茶香袅袅。
“邓伯,下次别来这种老茶楼啦,你年纪大了,爬楼不方便,这里电梯也没有的,你一个人出门,万一没踩稳摔下去怎么办?以后出门饮茶同我打电话,我叫人陪你一起啊。”
林怀乐慢悠悠地搀着邓伯走上楼梯,李纯义牵着邓伯的狗,跟在身后,看着前方大只的邓伯,想笑又不敢笑。
有没有电梯无所谓,大不了无敌风火轮,反正下楼快。
“这里的味道好,我也习惯了,不过我总感觉我还没老,昨晚还吃了三份牛排。”邓伯乐呵呵地说道,林怀乐也适当地陪笑了几声。
林怀乐在邓伯面前,象个新兵蛋子,收敛了所有锋芒,他躬敬地为邓伯斟茶,详细汇报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
邓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喝一口茶,并不多言。
李纯义则安静地坐在下手的位置,全程几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专注地看着茶壶,每当邓伯或林怀乐的茶杯浅了,他便适时地起身,为二人斟上七分满的热茶,动作极其轻微,安静得如同一个背景。
邓伯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扫过李纯义,他看到李纯义的坐姿端正,在听到江湖纷争和巨额利益时,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惊讶,只是专注地做好添茶倒水这件小事。
汇报接近尾声,林怀乐扫了一眼李纯义,笑着说道:“邓伯,社团要发展,还是需要稳重的年轻人,阿义这次就做得不错。”
邓伯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李纯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林怀乐说:“阿乐,你身边这个后生仔,很好。”
他转而直接问李纯义:“你叫阿义?看起来斯斯文文,一表人才的,果然后生可畏。”
李纯义立刻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躬敬地答道:“是的,邓伯,我叫李纯义,都是乐哥领导有方,兄弟们拼命罢了,我只不过运气好。”
“恩,”邓伯满意地点点头,对林怀乐说,“不骄不躁,沉得住气,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做事。现在象这样稳重的年轻人不多了。阿乐,你要好好栽培。”
“邓伯您放心,我一定会的。”林怀乐笑着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