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并没有因为被鸣人发现而感到惊慌。
反而象是拜访老友一般,随意地靠在了一根朱红色的柱子上。
“这里的结界虽然古老,但暗部还是有些难缠的。”
兜轻声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赞叹:
“我废了不少功夫才潜入进来,没想到刚露头就被发现了。”
鸣人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那三个草忍,是你杀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却笃定得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个时间点,那个死法,还有恰到好处的嫁祸……”
鸣人缓缓睁开眼,那双蓝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沉。
“除了大蛇丸的手段,我想不到还有别人。”
“呵呵,被看穿了吗?”
兜并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承认了:
“那三个垃圾太碍眼了,不仅对鸣人君出言不逊,甚至还试图染指您的财产。”
“作为前辈,我只是顺手帮您清理了一下垃圾。”
“而且……”
兜嘴角的笑意加深:
“如果不把动静闹大一点,让村子的高层感到恐惧,
鸣人君又怎么会有机会住进这么安静的地方,
来思考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呢?”
“我是不是还应该对你表达感谢?”
“我可承受不起。”
鸣人并没有因为被算计而感到愤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通过木格窗的的缝隙,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木叶。
“兜学长,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鸣人的声音十分平静: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充斥着如此多的不公与荒谬?”
“在波之国,我见到一个国家能被金钱和暴力轻易摧毁与重建,所谓的大名和规则形同虚设。
在香磷身上,我看到所谓的盟友能被当做物品一样榨取,火之意志在现实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而我自己,从出生起就被定义为容器和武器,所有的憎恶与恐惧都源于此。”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兜:
“这些不是偶然。
一切的一切,全部指向了一个源头——
一国一村的制度。”
兜眼神微微闪铄,接话道:
“这就是世界的真实,弱肉强食,力量即正义。
没有力量的人,就只能作为耗材被牺牲,这很公平。”
“不,这不公平,也不正确。”
鸣人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一国一村的制度,将忍者这种杀戮兵器与国家政治强行绑定。”
“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与任务份额而彼此大开杀戒,仇恨被制度化生产,并被美化为理所当然。”
“所有人眼中只有抢夺他人的资源份额,而不思考如何扩大生产。”
“最后,在这个腐朽的系统里,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影,还是下到平民,都成为了一个个可悲的牺牲品。”
“而真正的受益者,唯有世世代代通过血脉传承的统治者们。”
“这有问题,这很有问题。”
兜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原本以为鸣人会说一些关于复仇或者力量的言论。
却没想到,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目光竟然已经穿透了表象,直指忍界构架的根源。
他说的很多东西,就连自己都没有想到。
“很有趣的观点。”
兜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既然你认为从制度与根本上就是错的,
那么鸣人君,你想怎么做?毁掉它吗?”
“毁灭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鸣人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兜:
“兜学长,你今晚冒险来此,不止是为了和我探讨哲学吧?”
“当然。”
兜耸了耸肩,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是大蛇丸大人让我来的。”
兜暗叹一口气。
自从死亡丛林那一战后,大蛇丸大人的状态就变得极其……诡异。
如果是按照他以往的性格,像鸣人这样的存在,
要么是想办法毁掉,要么是想办法将其洗脑后收编,再者不过是将其无视。
而这两天,大蛇丸大人虽然身体虚弱,
但每次提起鸣人时,眼中总是隐隐流露出一股……狂热的气质。
甚至可以说,几乎是三句话不离鸣人。
这种感觉让兜感到毛骨悚然。
那个不可一世的大蛇丸,为什么会对一个下忍如此重视?
即使是兜也只是看重鸣人的性格和身份,认为他比较有潜力。
而大蛇丸大人又是为什么会……
“大蛇丸大人让我转告您……”
“如果您想要探寻真理的尽头,他愿意成为您的引路人,或者……垫脚石。”
说完这句话,兜自己都觉得荒谬。
然而,鸣人却没有任何意外。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支配锁链的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
虽然目前还没有办法完全控制大蛇丸这种级别的灵魂,
但一颗名为“顺从”的种子已经埋下,在大蛇丸的灵魂与思想中生根发芽。
“垫脚石吗?很有觉悟。”
“既然如此,说一下你们来木叶的布局和目的吧。”
药师兜迅速调整状态,
将联合砂隐、刺杀风影、突袭木叶,制造恐慌并引发战争的计划全盘托出。
“木叶崩溃计划?”
听完后,鸣人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震惊或赞赏。
“太小家子气了。”
“大蛇丸还是没能摆脱‘忍者’这种工具的局限性。”
“杀掉风影,再杀掉火影……然后呢?
除了换两个新的影上来继续在这个腐朽的制度里苟延残喘,能改变什么本质吗?”
“只要那些高高在上的‘饲主’还在,忍者永远只是互相撕咬的狗。”
“饲主?”
兜愣了一下,随即瞳孔微缩。
“您是说……”
鸣人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卷空白卷轴,提笔书写。
他的笔触有力,神情专注,
随后将其扔给了药师兜。
“既然他有这份心,那就让他来为我搭建一下舞台吧。”
药师兜接过卷轴,借着月光,他快速扫视着卷轴上的内容。
一开始,他的表情还算正常。
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这……这!”
兜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那个一脸人畜无害的少年,声音有些颤斗:
“鸣人君……你是认真的吗?”
“这上面的计划,如果实施的话,恐怕整个世界的格局……”
“都会被重新洗牌。”
鸣人接过了他的话,推了推眼镜,镜片中闪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既然现有的秩序充满了漏洞与腐朽,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那就由我来亲手柄它粉碎,然后将其丢入历史的垃圾桶中。”
兜紧紧攥着手中的卷轴。
他原本以为大蛇丸大人的“木叶崩溃计划”已经足够疯狂。
先杀风影,再杀火影,挑起两国争端后再浑水摸鱼。
但和眼前少年的计划比起来,
大蛇丸大人的计划就和小孩子的恶作剧一样小打小闹。
“将卷轴带给大蛇丸。”
鸣人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
“告诉他,按照我说的做。”
“当旧的秩序崩塌之时,我会站在废墟上创建新的规则。”
药师兜深吸一口气,收起卷轴。
第一次对着鸣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鸣人大人。”
“我会如实转达。”
兜的身影缓缓后退,重新隐入黑暗中。
祠堂内再次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