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不速之客告别后,再无人踏入诺玛王宫。
心知两人性格的夏恩当然也没有将赛琳娜、阿米莉亚分别离别时说过的话抛之脑后。
阿米莉亚离去不久,他就同娜塔莎各在宫殿寻了间房间休憩。
再次苏醒,已是翌日。
“公爵阁下。”
带有山野口音的粗气女声把刚醒没多久的夏恩叫住:
“赛琳娜老大正在市政厅等您,请动身吧,老大给你备好了马车。”
说话的人是一个身穿皮甲,身材健硕,身上肌肉棱角分明,让人怀疑能靠肌肉将人头夹掉的绿发女人。
她语气玩味,带着没有刻意流露,也毫不遮掩的不屑、反感。
踏踏。
才从另一间内宫出来的娜塔莎神情紧绷,快步凑向两人。
顺手扯住又想说什么杂鱼怪话的娜塔莎,夏恩面带政客必备的亲切微笑:
“当然没问题。”
……
“问题太大了。”
诺玛王城市政厅内,昔日贵族们用来聚会、欢宴、寻欢作乐的大厅不复往日繁华。
原本用作点缀的黄金、玛瑙、各样宝石早被自由军、诺玛起义者、心思灵俐的市民扣走,由珍惜木料、石材被雕刻大师们精心雕琢的装饰们也被拆个精光。
光滑又细腻的大厅石板上洒着血迹,以至于整个房间都带着股阴沉破败的味道。
十几个穿着各样衣着:粗布、花呢布、丝绸、军装的人围在一张桌子前,面色各异的讨论事务。
显而易见,这就是诺玛王都这座古城的新主人——由自由军鼓动、裹挟的义军起义者的要员们。
此时说话的人有着米色头发,拥有中性面孔,手臂上绑有一条殷红色的丝带。
那代表红龙之血,是自由军领袖红龙赛琳娜的颜色,代表着这米色头发的人出身自由军,是赛琳娜的亲信。
“诸位都知道。”
“一个月前,诺玛公国的前代君主托拉斯·诺玛颁布《自由税法》,将婚姻税、单身税、胡须税、留发税、呼吸税、阳光税……等诸多杂税。”
“在这种税法计算下,一个诺玛人从生到死任何一环,任何一段时间都逃脱不了交税。”
“这种情况下,公国的平民当然无法接受,除了最富裕的都城,其馀六座城市与十八十十顷地的数十个村庄都爆发抗税活动。”
“暴虐的托马斯带领公国骑士镇压起义平民,而我们自由军正是因此,在两周前被诺玛公国的朋友们邀请至这里。”
米发自由军说着看向坐在长桌一角,正眯着眼打盹的红发女郎,眼睛闪着崇敬:
“而我们战无不胜的赛琳娜统帅一周前轻松打败了托马斯的大军,托马斯与他们的亲信要么被阵斩,要么被送上断头台。”
“最终,我们攻占了这座古城,算上那些主动靠拢的本地势力,已经占领诺玛七城之四,村庄也占据超过三分之一……”
“所以这不是很好嘛,哪里有什么问题。”
一个手臂上同样绑着红布带的自由军军官抬起脸,满眼困惑与不解的打断米发义军:“我们占领了这么城池和土地,一路上还又教训了那么多贵族,一准收获巨多。”
“既然这次和过去一样有这么大收获,获取大批黄金、武器、财宝、粮食,我们就能给老大招募更多军队,也就能拥有更多对付贵族,劫掠、惩罚贵族的力量。”
“对呀,收获这么大,只要全用来招募士兵,再加之老大的统领。我看就算教会的人又派遣恶鬼骑士们追杀我们,也能轻松击退了。”
长桌前又有几人附和起来。
“不,这次和先前不一样。我们占据的地盘虽大,但收获并不多。不要说继续给自由军扩张了,恐怕连维持军团现在的规模都是难题。”米色头发表情凝重。
“怎么会!”刚刚反驳米头发的自由军头目惊叫起来。
米色头发叹声气:“刚刚我说过了,诺玛公国的前大公托马斯·诺玛贪婪无度,一个月前甚至发布那荒唐的税收的政令。”
“而诺玛的其馀几代君主也各自不遑多让:前前大公,将原本算得上庞大的诺玛军团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精锐骑士,依旧由公国供养,一部分则是农兵,所有农兵从薪酬、粮草、武器都要自己想办法。”
“前前前大公,不,那时候还是诺玛国王,则是将王国国内部伯爵以下的爵位明码标价,还向临近诸国贩卖边土与边境军队,硬是把诺玛王国卖成诺玛公国……”
“从前大公向前数六代,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里,偌大的诺玛没有一个好君主,每个都恨不得把领民的皮都给活剐下来卖钱。”
“这样子一来,我们占据的地盘虽大,但是没有用——诺玛公国从贵族到平民,再到各城市的财库都是穷的可怜。”
“整个诺玛公国,完全实行宫由制,只有诺玛家族掌控着大量财富。”
“啊,这。”
自由军头目们听着诺玛六世先孽花样百出的敛财手段,一个个惊掉下巴,瞠目结舌。
但稍愣一会儿后,还是有人注意到不对:
“可是我们连诺玛都城都控制了,那个诺玛家族的宫殿不是也已经被自由军掌控。”
“既然诺玛公国的财富都在诺玛家族的手里,我们把那点东西全征收过来不就好了。”
“反正他们是贵族,就应该送到断头台!”
自由军们眼睛闪着沸腾的狂热和怒火。
“麻烦,就在此处了。”
米色头发微微摇头。
“麻烦在哪儿?”
冷淡的女声响起,自由军头目纷纷看去,慌乱起身行礼——
声音来自刚刚还在打盹的红发魔女,她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此刻正饶有兴致的倾听军官们交谈。
“统帅!”
米色头发低下头,抚胸表示尊敬。
“如果诺玛家族全都不在了,那些财富当然很好处理,可他们还剩下一位……”
“他的性命对我们有用,他只需要活着。”
“可是,女妖女士说,要我们将宫殿留给这位新的诺玛大公。”
“恩?还有这种事情?”
赛琳娜微微皱眉,她没想到那个一贯同她不和的大小姐竟然会干出这种多馀事。
真是麻烦,那个诺玛家族的家伙虽然有点意思,但可远远不至于让她甘愿付出一大笔足够扩军资金的地步。
素来不喜欢思考的赛琳娜攥紧拳头,她有点想更变主意了。
厅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与卫兵的报喊声。
赛琳娜皱起的眉宇微不可查的略略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