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镇政厅时,夜空已星斗满天,三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各自沉默。
凯斯的话语犹在耳边,最后也没有直接答应的三人走在路上,都思考着什么。
其实雷纳德倒是想答应的,但他想到了黑嚎峡谷的危险,他牺牲了没啥,但为了两个年轻人的未来,最终选择了沉默。
而另外两个年轻人,莉娜其实也想答应,但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要是自己
最终,她想着还是和母亲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秦恩的想法最为简单,他准备接下这个任务,毕竟面对这种邪教还是斩草除根比较好,没理由留下天天惦记自己的敌人。
不过两个队友都没有说话,他也就保持了沉默,毕竟要是自己答应了,不就是给队友上压力了吗?
还是私底下都问问意见,不行就自己上,毕竟开了这么大的挂,做事还畏首畏尾干啥。
回到锻造坊,秦恩在后院找到了老汤姆。
老汤姆坐在他的专属石墩上,打磨着秦恩那面新盾牌的边缘。
金属与磨石摩擦的嘶嘶声在寂静的夜里有种奇特的节奏感。
秦恩站在炉边,将凯斯在镇政厅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老汤姆听完,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秦恩一眼:“你怎么想?”
“我想接这个任务。”
秦恩回答得很快,快得连老汤姆都有些惊讶。
他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块软布,从老汤姆手中接过打磨完的盾牌,开始擦拭盾牌内侧。
“我不是为了那十枚金币,也不是因为凯斯的那些话。”
他的手指抚过狮鹫纹章的背面,感受着金属微凉的触感。
“我来铁砧镇……这几个月,这里已经……”
他停了一下,查找着合适的词:“我已经把这里当成可以回来的地方。锻造坊、锁匠铺、镇上的一切,甚至是霍洛威队长那个总没正形的独眼老男人,集市上那些总喜欢占小便宜的奸商,这些都不该被阴影里的东西毁掉。”
老汤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地听着。
秦恩想起了广场上那些难民空洞的双眼,想起来那些天巡游时看见的画面。
“还有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他们的眼神……”
“以及我们看到的那个被抹掉的矿工聚落,如果深黯教派真的还在谋划什么,那么现在不去查,等他们准备好再次出手时,代价可能就是整个镇子,或者更多这样的聚落。”
他抬起头,目光在炉火映照下异常坚定:“所以我想接这个任务,不是为了王国的奖励,也不是为了奥秘法庭的赏识,是为了把那些东西彻底清除干净。这样,至少我晚上睡觉时,不会总梦见那些本该活着的人。”
后院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风掠过屋檐的轻响。
然后,老汤姆笑了。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很浅,眼角的皱纹深了些,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欣慰的神色。
“好。”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老汤姆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宽阔的影子。
他走到秦恩面前,粗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年轻人的肩膀上:“你已经不是那个刚来铁砧镇,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生面孔了。你见过血,杀过该杀的东西,也救过该救的人。现在你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挥剑,秦恩,这比学会一百种剑式都重要。”
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用力捏了捏秦恩的肩膀,象是要把某种力量传递过去:“去吧。,去黑嚎峡谷,去看看那些阴影里还藏着什么。锻造坊的门永远给你开着,这里的炉火永远有你的位置。记住了,小子,你不是一个人去闯,你背后有这个镇子,有我们。”
秦恩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老汤姆退后一步,目光落在那面盾牌上:“既然拿了盾,就得会用它,别以为一面好盾往手上一套就能挡下所有东西。”
秦恩也看向盾牌,自信地说:“我以前训练时用过盾,我练习的德意志剑术里的有剑盾配合,我研究过不少资料,实战中也——”
“拿来。”
老汤姆直接打断了他,从他手中拿过那面寒铁狮鹫盾,然后在武器架上随手抽出一把包了厚布的训练剑,又指了指墙角一面陈旧的圆盾。
“用那个,让我看看你的‘研究’。”
二十分钟后,秦恩躺在地上,气喘如牛,浑身像被拆了一遍。
他脸上已经挨了三下,左肋、右肩、大腿各中一击。
训练用的布剑打人不算太疼,但老汤姆每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盔甲接缝或受力脆弱的部位,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挫败感比疼痛更伤人。
“起来。”
老汤姆单手提着训练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姿态轻松得象在散步。
秦恩咬牙爬起,再次举起盾牌摆出架势。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眼睛紧盯着老汤姆的肩膀,这是他自己总结的经验,对手发动攻击前,肩部肌肉会先有征兆。
老汤姆动了。
没有预兆,他的身体象一块完整的岩石般突然前倾,训练剑以一个看似笨拙的斜角度劈来。
秦恩立刻举盾格挡——
“错了。”
剑身在接触盾面的瞬间微微一偏,不是被弹开,而是顺着盾牌弧度滑开。
秦恩的重心因为格挡动作而前倾,老汤姆的左脚已经悄无声息地踩进他两腿之间,肩膀一顶。
秦恩再次倒地,这次是仰面朝天。
“你以为盾是什么?”老汤姆用剑尖轻轻点了点秦恩手里的盾牌,“墙?盖子?还是你躲后面的龟壳?”
秦恩躺在地上没动,大脑飞快回放刚才的过程,他漏了什么?
“盾是你的另一只手。”
老汤姆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敲了敲盾面。
“但它比你真正的手长,比你真正的手硬,还能替你挨打。所以你得把它当成手来用,不是举着不动,是‘伸出去’。”
他站起身,向秦恩伸出手,秦恩抓住,被一把拉起。
“再来。”老汤姆退回原位,“这次别想着挡。想着用你的盾去碰我的剑,不是硬碰,是象你握剑卸力那样,用盾的边缘去‘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夜色渐深,炉火添了三次柴。
秦恩脸上的淤青又多了两处,但倒地的次数在减少。
他开始理解老汤姆说的“伸手”是什么意思,不是被动地等待攻击落到盾上,而是主动将盾牌“放置”在对方攻击路径上,在接触的瞬间通过微小的角度调整,将冲击力导向无害的方向。
“对,就这样。”
第十二次交手时,老汤姆的训练剑被盾牌边缘巧妙地引偏,擦着秦恩身侧划过。
“但你的脚!脚是根!根不稳,手再巧也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