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睁开眼睛,飘飞不息的雪花伴着寒风拍打光滑的岩壁,挂满繁星的铅灰色天空垂下缥缈的彩色光带,落在被雪复盖大半的白桦树梢,大地空旷而寂静。
极夜悄然抵达已有数日,作为一名在“南方”长大的孩子,他对极光的印象停留在黑夜里漂亮的光芒,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在“白昼”见到如云朵漂浮而过的彩带。
他们已在碎石林地待了三十三……还是三十五天来着,自从光芒彻底消失,视野里完全被昏暗灰淡的光晕笼罩,时间已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意义。
期间偶尔遇到几只被碎石林地吸引而来的冰妖,哈坎用涂抹火元素结晶粉末的箭矢便轻易将它们坚硬如钢的脑袋给刺穿打爆,除老洛林的状态显得有些消沉外,其馀一切都很正常。
平静的生活,让他得以钻研经由伊西多翻译出的火矢术。
是的,即便一个月的时间,他寻思了无数个计划,从各种角度来解析火矢术,就是没有一点进展。
“想象你脑海的魔法气息是一个点,用意念将其拉伸直,形成一根笔直的箭,然后射出去……”卡斯一把将这张视为珍宝的纸张扔进火堆,咒骂不停。
去你妈的,我难道不知道火矢术是一根箭?
一个既有方向也有大小的量。
但究竟什么是魔法气息?
我还寻思万物有灵,元素也应该有灵,学着世界萨想要跪舔元素来着。
结果怎么着?
只能听到科尔努诺斯的狗叫——鲨鲨鲨!!!
卡斯已经意识到了,守护灵的存在隔绝自己对精密魔法的学习能力,却又赠予了另一份力量——精魂巫术。
这玩意……他宁愿不学。
什么叫鬼上身?科尔努诺斯赠予的精魂巫术就是鬼上身。
让某种野兽之灵涌入身体,激发内心的狂怒与嗜血欲望。
也就是附近没啥树木,否则卡斯寻思还能学学德鲁伊,唤醒一群浑身长满带毒荆棘和尖刺的铁皮树人干架。
他只是想做个塑能系的蛮子法师,不想做buff机器人……
当前掌握的精魂巫术只有一种——狼性呼唤,能显著影响到受咒者的进攻性,增幅敏捷和体力。
卡斯寻思是塞涅娅的换血仪式,以及……狼日者的诨名。
对狼有一股天然的亲和感,自然就寻思出如何借助狼灵的凶狠来增幅力量。
但是……
他瞅着自己能一拳把花岗岩打成碎玻璃的结实骼膊,我要这点增幅有什么用?
这完全就是给狂猎准备的巫术体系,自己戴上像征萨满的鹿角头冠,摇晃脑袋施法,念叨几句咒语对战士们说。
这场战斗被灵所注视,瓦格哈在呼唤你们,赶快去死吧!
这是一个即便最狂妄的战酋都无法给出的承诺,战死者一定能进瓦格哈殿堂,但卡斯寻思……他还真敢说这话。
骂骂咧咧个不停,他用力揉搓冻得僵硬的脸颊,虽然没当上塑能蛮子法师,但至少也是个施法者……
但不会火球术算什么施法者?感觉逢人就低了一头。
【计划:俺寻思我是个法师
状态:进行中
灵感:我虽然不会火球术,但我左拳高伤害右拳伤害高啊。
冲锋的速度比脚底抹油还快,能把质疑我不是法师的人当成减速带碾过去……】
卡斯皱眉停下思索搞笑的计划,仅从对魔法的学习过程来看,他认为魔法与赫尔墨斯主义炼金术应该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都是内在自我与外物大源之间的共鸣,区别在于斯布雷斯学派认为魔法是一种技术,依靠可控的手段达成通往真理的目地。
而赫尔墨斯炼金术……卡斯不太懂什么如其在上,如其在下的神秘主义论调,但神圣数论显然是一条严谨的形而上框架,他当前找到了一个办法来应用这套抽象难懂的体系。
但按道理来说,魔法应该与神圣数论高度契合,然而诡异的事情,就是他对魔法技术的学习能力近乎等于零,反而是形而上性质浓厚的神圣数论还有点进展。
“狗屎魔法,想学的前提是有基础的魔法气息感知力,还是数学简单,蛮子也能从1数到10……”
卡斯拿起手旁一根十公分长的雪鹰翅骨,继续用小刀在表面凿出小孔,这就是他对神圣数论的研究成果——一根半成品骨笛。
毕达哥拉斯学派将音乐称之为“数学的艺术”,创造性提出了关于音高之间距离的比例会影响到音乐的和谐——即音程。
如果谈论一种能喧染内心情绪的东西,音乐必然位于前列,卡斯一个月寻思出的研究成功,就是借以“数学的艺术”释放精魂巫术,即通过音乐赐予聆听者精魂的力量。
这尚处于理论阶段,他需要通过测试来给【狼性呼唤】配上一首足以让人摇头晃脑,脚根踢到后脑勺的劲爆电音。
这就是他自创的新职业——精魂派蛮子吟游诗人!
“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为了你,我染上了疯狂……”
他正哼唱着小曲,被躺在庇护所角落里的老洛林白了一眼:
“卡斯,你是想老婆了吧?一天到晚哼些狼有关的破烂小调。”
“可别这么说,难道你没有感觉到一点激动吗?”
“我现在只期望出现一群冰妖,老子冲进去和它们最厉害的家伙死斗……”老洛林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变得暗淡:
“我昨天见到猎鹰飞向南方,洛哈已经进入瓦格哈的殿堂了。”
卡斯手里动作一顿,语气委婉:
“可能你被冷糊涂了,戈纳战酋不会轻易让任何兄弟死的。”
“人啊,不是该死的时候才会死,想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老洛林目光忽然凝重,紧紧盯着俯身打磨骨笛的卡斯:
“卡斯,我能进入瓦格哈的殿堂见到我的兄弟吗,你是大萨满的学徒,一定知道这事!”
“我……”卡斯语塞摇头,他即便做好了忽悠人的准备,可话刚到喉咙,舌头就象被泥浆给凝固了。
他怎能去许诺一个死亡?
发须皆白的洛林失望躺下,他的身体依然健朗,心已经在昨天被瓦格哈带走了,继续活着反而是种折磨。
细微的沙嗦声传入卡斯耳中,他握住始终不离身的战斧。
“是我,哈坎。”
在雪地中艰难挪动的哈坎,多层兽皮缝制成的暗灰色大衣和脸颊的稀疏胡须同样沾满雪粒,倚着长矛当做登山杖艰难行走。
巡逻回来的哈坎半蹲下身子,抬手拒绝卡斯递来的烈酒,表情严肃:
“有东西在碎石林地里行动,不是冰妖,看着有点象是活人。”
卡斯心道不好,刚一回头,就见到老洛林浑浊双目带上了兴奋经:
“活人?我看是冰妖伪装的吧,走,咱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