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努诺斯,野兽精魂的化身,经由这位守护灵赠予的力量,站在空院中,卡斯能敏锐察觉到一切在流动的东西。
血、风、气、泥土、声音……它们不满足于凝滞的时刻,向着前方迈进,去追逐一场永远无法抵达的尽头。
他想要奔跑,遵循内心的冲动弛骋在无垠大地,与风一起拂过高山、湖泊与大海。
狩猎?不……这种冲动根植于更深层的意识。
永不满足的愤怒、仇恨与饥渴,科尔努诺斯像征瑞什曼人根植于灵魂的厮杀与掠夺冲动,一次次奔向南方的可怕突袭。
他想起希克死前的癫狂呓语,伽利王与勇士索列尔的复仇……
“很高兴见到你能成功解除塞涅娅的诅咒,小卡斯。”老萨满悄无声息来到院子里,他摩挲着胸前的长须,神色满是自豪。
哈迪以一种极为微妙的表情观察卡斯脖子和脸颊上的伤痕,手掌轻轻挥动,沁人的微光渗入肌肤,填平昨晚疯狂的痕迹。
“长者,古老橡树的事……”
“我听到了模糊的预兆,布加斯需要你,而你也回应了他。”
“你是说,你也不知道希克能穿过浓雾,触碰到布加斯?守护在旁的精魂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挡住,这绝不是一场偶然的意外。”
“我不知道,不要把萨满当成全知全能的神,我只是在无数丝线里找到你与布加斯,人活得太久,就什么都能算出来了。”
大萨满笑了笑,拍拍卡斯的脑袋,拉着他走向院子里的木桩圆桌,手中一道微光划过,出现两杯盛满麦芽酒的牛角杯。
“但你现在需要关注的,并非布加斯。
科尔努诺斯,我想塞涅娅一定会警告你关于这位守护灵的可怕,但她并非萨满,无从知晓鹿角神的真相——狂猎。”
“狂猎?”卡斯想到了瑞什曼对于狂猎的传说。
相传每隔数百年,就会出现一名心怀无尽征服欲望的君主,浩荡向南方突袭进攻,将大地上的河流染成红色,以此献祭诸神,祈求末日不要到来。
上一任被称为狂猎之王的人,正是希克提到的伽利王,那位死于南方佬围攻下的传奇王者,亲率瑞什曼战士组成的大军摧毁了一整个强大的南方帝国。
而现今已统治悲恸山脉四百年的瓦纳克王……多数人不认为他有魄力亲自主导一场狂猎。
“恩,狂猎……我亲身参与伽利王和罗萨斯帝国的战争,那真是一场值得怀念的往事,无数英雄在瓦格哈的呼唤中进入先祖的殿堂,创下不朽的传奇……”
大萨满缓缓点着头,颇为感慨:
“你的先祖索列尔发疯立下逐末誓言之时,我也想随他而去,但转念一想,我要是把罗萨斯人全杀了,他该怎么完成逐末誓言呢。”
“我是一名战士,荣誉即是我的生命,失去它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我令氏族蒙羞,目睹作为血誓兄弟和君主的伽利王死在眼前,已无法通过任何办法夺回荣誉……
我立誓成为一名逐末者,在诸神与先祖的见证下查找令我失去荣誉的人,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我为氏族带来的耻辱,在烈焰与死亡中迎接我永恒的结局。”
哈迪大笑着,眼里隐藏着一抹泪痕:“我作为誓言的见证者,目睹了他生前最后的祈祷,哈哈。”
瑞什曼人将对先祖、神灵立下誓言的人称之为誓言战士,而认为受到莫大耻辱无法洗刷的人,会立下最为极端的逐末誓言。
馀生都必须在查找死亡中度过,在洗刷所受耻辱后才能回归先祖的殿堂,而这通常只有一种方式——死亡。
伽利王的血誓兄弟发誓要以弑君者的血,洗刷自己带给氏族的耻辱,孤身深入南佬的大本营,将杀害伽利王的凶手全部诛杀。
而那柄扎格威尔世代传承的古老大剑——丧夫者,与勇士的遗骸一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您已经四百多岁了?”卡斯上下打量着萨满,一点看不出健壮的老人有四百多岁的高龄。
多数人都猜测长者已经很年迈了,但亲身经历过入侵罗萨斯帝国与彗星之乱的人,在悲痛山脉可能寥寥无几。
“恩……已经到快死的年龄了。”
“您就算真的死了,我也不认为是真的死了……”吐槽一句萨满的灵肉二象限,卡斯好奇询问:
“但伽利王入侵罗萨斯的原因,不是因为南佬皇帝取消了许诺的联姻,反而将公主嫁给一个开拓贵族吗?”
“这牵扯到很多东西……当时的我们都以为伽利王失心疯与妻子离婚,转而爱上一个异族的公主。
但深谋远虑的国王,想要与南佬和解,通过联姻的方式和平向南迁徙,但显然他失败了。
而那位挑衅伽利王的开拓贵族,触碰到了古老橡树的秘密……”
萨满的食指竖起朝向天际,神秘微笑:“经由萨满议会的一致认可,伽利王便以受辱的理由发起一场狂猎,而梦里启示他的存在,正是你的守护灵科尔努诺斯。
鹿角神再次现身,这或许像征着一场伟大的预兆,狂猎即将开始。”
“我又不是国王,哪能号召所有战士参与狂猎。”卡斯摆手让老萨满别瞎掰扯,这种神神叨叨的隐喻最让人讨厌了。
“瓦纳克的统治不会是永恒的,他依仗作为诺格林氏族唯一幸存者的身份将悲恸山脉搅成一团乱麻,曾经情同手足的部落因仇恨而厮杀,我等在迎接一场新的预兆……”
大萨满依然保持食指朝向天际的动作:“彗星很快要回来了,它预示瓦纳克的诞生,也揭露他的死亡。”
“所以说?”卡斯一脸无语等着萨满把话拉回正题:
“我现在甚至不是个战士,关心瓦纳克王的事情似乎过于遥远了吧。”
老萨满走至卡斯身旁,如枯树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
“你已经是了,我挚友的血亲,我的学徒,我骄傲的雄鹿……瓦纳克与你并不遥远,你将会面对一段手足相残的命运。”
一阵如针扎的刺痛在额头跳动,当萨满的手离开时,卡斯拿起酒杯,在清澈的液体中见到了熟悉的鹿角战纹。
在他刚想接着询问,就发现老萨满正看着从门中走出的塞涅娅。
不正经的老家伙在她威胁的目光中,举起了双手表示投降:
“喔,看来是我打扰到你们重新认识的雅兴了。
卡斯,有时间就去我的书房找些感兴趣的东西,我这个冬天可能都要在林子里安抚布加斯了,敏感的老人被孩子拒绝可是很难受的。”
说罢,大萨满转过头冲卡斯竖起大拇指,做了个男人都懂的表情,你老婆真漂亮。
妈的,老不正经。
卡斯嘀咕一声,转而看着打开门的塞涅娅。
她身形很是高挑,足有一米八左右,一张宽敞的皮大褂松松垮垮用腰带勒紧,却依然能见到傲人的曲线。
皮大褂展露出乳白如象牙的小腿,如玉雕的脚掌踩在粗糙地板,让人怀疑这是否过于残忍。
塞涅娅恶狠狠盯着萨满远去的背景,咬牙切齿瞪大绯色的眼睛,激烈怒骂:
“老神棍,嘴里没一句有用的话,让我在家里见到你,我会把你的牙打进喉咙!”
老萨满灰溜溜逃走了,象是过街老鼠一般躲着塞涅娅,那模样让卡斯啧啧称奇,还有老变态会害怕的人?
老萨满一转眼就消失了,只留下站在门边的塞涅娅与卡斯。
卡斯的目光,不自然放在皮大褂下的象牙小腿上,这腿……他能玩十年。
塞涅娅脸色渐渐染上潮红,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背着门娇嗔喊道:
“家里没有我能穿的衣服!快想想办法。”
卡斯站在门边,“用力”推搡着门,在合页摇摇晃晃的摆动中,和塞涅娅玩着拉扯的小游戏:
“我马上去买,但我身上一分钱没带,至少让我进去拿钱……顺便看看你的尺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