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寂静的夜幕森林,年轮比最智慧长者胡须还要长的松树、桦树绕着山丘绵延起伏,郁郁葱葱装饰着一条从山顶流淌而下的河。
河流两侧的崎岖道路,烙印红色图案的石块有序摆列,鹿、犀牛、鹰、狼……无数死者游荡在部落的圣地,化作看不见的灵默默看着后代们虔诚向山顶圣所攀爬。
每当为准备踏上战士之路的孩子举行成人礼,大萨满就会在神圣树林中讲述古老的故事。
苍老挺拔的橡树【阿勒治】,有着如雪花纯洁的叶片与灰白树皮,传说这是一株被雄鹿泪水所侵染的圣树,整个赫尔部落的内核。
部落的圣所是一处平平无奇的空地,熊熊燃烧的篝火仅卡斯与哈迪两人对立而坐。
发须皆灰的萨满披着白狼披风,以吟诵的腔调传承古老的记忆,悠扬声音就象竖立在山顶中央的橡树一样苍老却坚毅。
“乌鸦对人说:我赐予你看见死亡的眼睛,但每天每夜都会活着恐惧里,时刻想着不管生命多么耀眼精彩,死后的世界就象墨水一样漆黑,带着你眷恋的记忆变成河,流进贪婪的大蛇嘴里。”
“雄鹰对人说:我赐予你狩猎的荣誉,在贫瘠大地自由选择猎物……”
“猎犬对人说:我赐予你战斗的勇气……”
卡斯昏昏欲睡,老萨满依然在讲述说过千万遍的古老智慧,关于瑞什曼人的创世传说。
那一只只动物实则就象征着瑞什曼诸神,通过能让胎教毕业的人都能听懂的方式简述诸神的伟力与智慧。
“雄鹿对人说……”
“我已没有能赠予你们的东西,让我的蹄子践踏在橡树上,开拓一片永恒弛骋的家园。”
抢答的卡斯滋滋嘴巴,好奇问了一句:
“长者,您说的所有动物都有象征的神明,但唯独雄鹿和橡树,好象只有咱们部落会特别崇拜,他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萨满不太满意打断自己说话的臭小子,他将手伸入火堆,掌心跳跃出一只头戴宝冕的雄鹿。
雄鹿以灵活却沉重的姿势踏在土地长出的虚幻嫩芽上,在它的蹄子下,世界绽放了生机。
“你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古老的智慧。”
这就是卡斯讨厌老萨满的原因,神神叨叨说些无法推理的话。
“拜泽萨满说我是您的学徒,这和您说的有什么联系吗。”
“你还没有准备好……”大萨满笑了笑,挥散地面舞动的雄鹿,语气神秘:
“我相信拉葛瑞给你带来了一些难忘的记忆,但你依然没有接受一个神圣的世界。”
卡斯耸肩没有否定,对长者一眼猜出铁峰山的情况并不意外,从宗教意义来说,在赫尔部落老萨满与神灵的地位并无区别。
然而,老头不想当神,活了几百年也只想做个乐呵庇护部落的老萨满。
手往篝火的边缘抓起一把草木灰烬,在双掌揉搓均匀,盖住额头往两侧脸颊抹下,黑曜石匕首割破拇指,用鲜血从眉心与鼻头拉出一道猩红战纹。
双手合十向着古老橡树作揖,低声默念古老的祷词。
“我见生命自虚无中诞生……”
念说结束,卡斯拿起战斧,便准备前往费罗德森林找个安静的洞穴睡三天大觉,他准备做一个不算错误的选择。
“小卡斯……你即将面临一个艰难的决择。”
长者意味深长的话,让卡斯转过头,无奈捂住眉眼:“如果您能说得明白些,我会更高兴的。”
“遵循你内心的想法,要记住,你是雄鹿的后裔……”
神神叨叨的解释,让卡斯坚定了内心的想法,找个地方睡三天大觉。
他笃定这场成人礼必然会出现岔子。
……
费罗德森林,悲恸山脉极为稀少的生命之地,这片广袤无垠的森林复盖峡谷、高山、沟壑、环境复杂多变尤如迷宫,是无数可怕猛兽的家园。
赫尔部落对其的探知已经很深入,却依然仅是冰山一角,谁也无法预测在高耸的树冠下,会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夜幕,卡斯提着一支火把走进树林,在迷雾升腾的林间道路中,打着哈欠吹响口哨。
不多时,一阵略带试探的鸣叫自迷雾各处回响。
再次吹响口哨,卡斯将火把用力摇晃熄灭,让森林回到昏暗无光的寂静,只能见到模糊的树木、草灌轮廓,呼吸在寒冷中化成道道粗重的白雾。
沉重的脚步声践踏坚硬泥土而来,缓慢坚定而有力。
如小山的轮廓从阴影中走出,钢灰的金属色泽巨角下,是同样色调的毛发,气势凶悍的巨鹿缓慢走近卡斯。
它不似金枝巨角鹿安格丽一般神圣自然,如长矛锋利的犄角沟壑里残留着无法洗净的血渍,浓密毛发下能隐约见到一道道伤疤,象是一位征战无数沙场的勇士。
肩高超过两米五米的巨牧鹿,是自然的精灵,悍然无畏守护着森林。
可即便是最纯洁的精灵,在经历无数杀戮后也会变得冷酷。
卡斯伸手抚摸巨牧鹿略显杂乱的脖间鬓毛:
“抱歉,瑞尔,最近忙着解决长者的……破事,有一段时间没来看你们了。”
便咬起卡斯的衣领,就象蛮子小时候那般轻松将其抛过头顶,沉稳落在宽厚的背部。
它轻松载着两百多斤的蛮子在林中行走,嘴里疑问个不停:
“哞?”
“哞。”
“恩……他对我有些别样的想法,但还算平稳回来了。”
瑞尔嗤鼻喷出一道粗重的白雾,想来是对血火的印象很是深刻。
“我从家里带了些甜食,埃菲和埃德应该会很喜欢的。”
“哞。”
巨牧鹿晃悠悠驮着小蛮子前行,穿过雾气弥漫的森林,来到一处极为隐秘的洞穴。
还没等卡斯呼唤,两只有着淡黄毛发的巨牧鹿已经从洞穴里蹦蹦跳跳跑出来,亲切供着自己的大腿,鼻子猛嗅装载袋子里的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