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真实……
这是卡斯回家第五天的感受,老婆塞雷娅虽然有点傲娇凶悍,但几乎接手了家里的所有事情,除不会做饭这点小事外,堪称完美的妻子。
女儿露娜可爱纯真,每天就围着金枝巨角鹿安格丽打转,去林子里采蘑菇和坚果,回家的路上还会给嫌弃的老爹编上一顶漂亮的花冠。
部落所有人都尊敬自己,认为戈纳死后,战酋唯有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才能担任。
而当卡斯轻易单手拦下一只冲锋的披毛犀时,他才意识到,这梦境居然真实到能模拟出十年后自己的实力。
唯二奇怪的地方,是脑子里的寻思外挂,以及武器。
外挂失效了,他很清楚这是什么原因,梦境是缺乏灵感的,因为这一切都是按照缺省的剧本在推进。
即便身处于梦境中的他能冷静分析,但不意味着昏迷的脑子里能有相应的想法,他在清醒的做一场梦。
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卡斯拿起放在手边的长剑。
剑长一点三米,对他而言仅是一把半手剑,剑格烙印着一行老妪的铭文——生来受缚。
配重球雕琢成喷火龙首的型状,这是他的祖父,埃利奥特·屠龙者的武器——斩火。
根据塞涅娅的描述,这柄武器来自于他俩的一场冒险,在里卡萨盆地找到了氏族失落的传奇之剑。
至于那柄用拉德尔锻造的战斧“露娜”,似乎从来没有这件事。
“黑烬部落……拜泽。”卡斯低声呢喃,他已经隐约猜出这个梦境的bug,但……心里还是尤豫。
一切皆为虚妄,乃至自己的意识都是被一个可怕的魔鬼所控制,那么一切都是可以怀疑的。
怀疑一切,以一个确定为真的基点破除幻境,此乃笛卡尔的第一个沉思。
神圣数论,即便无数幻觉搅乱思维与规则,但先于经验存在的基本数学规则是无法被干扰的,1+2必然等于矛盾之扬升,消解之数的3。
界定真实的神圣数论就如黑客帝国中的红色药丸,理性沿着数字开展第一个沉思,便可破除虚妄外物。
但如果卡斯愿意接受空白十年的记忆,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想要的大部分东西。
名声、财富、实力、家庭……这梦境真实到你甚至不愿意去想其他事情。
他越见到傲娇粘人的塞涅娅,可爱纯真的小露娜,就越发相信这是现实……
正如死亡女士之语——所见即相信,所信即看见。
当然卡斯不是火子哥,也没人会追着他满世界框骗,处于一种被害者的位置。
他仅是越发理解到瑞什曼人对梦境和神谕的古怪态度,这确实难以区分。
“你有心事,小鬼。”铁骨晃悠悠飘回来,满是裂痕的黝黑头骨顶着一束精巧的花冠,看原本威严可怖的形象变得格外滑稽。
“对……我在想这场梦应该什么时候结束,对我们而言,现实和梦境似乎是一回事。”
“过了这么久,你还在执着于黑心女儿的死?”
“所以当时的我,去质问死亡女士了吗?”
“当然,你象个蠢货一样挑衅死亡女士,我废了好大功夫才把你的魂招回来的。”
“那么问题出现了,死亡女士……我的奴隶,那位并不了解瑞什曼传统的伊西多,如果他没有戴上逝者的面具,谁把我的魂引回来的?”
卡斯发出低沉的笑声,他不否认这个梦境真实到堪称完美,但一些细节还是过于粗糙。
“当时能戴上逝者面具之人,只有塞涅娅和伊西多,塞涅娅戴上面具招魂,她就会死,但现在她还活着,而那位伊西多却死在回部落的路上。”
“这似乎是你没有弥补上的漏洞,因为他不理解瑞什曼的传统,你无法模拟出一个不受悲恸山脉文化圈影响的人。”
铁骨莫尔斯嘴角升起微妙的弧度,他语气神秘说道:“看来你依然不愿意相信梦境便是神谕。”
“不可否认,这场梦境向我揭露了很多东西,让我坚定解除塞涅娅诅咒的决心,但现在我要离开了。”
“即便是抛下你的妻子和女儿?”
“她们……”卡斯摇摇头,语气坚定,手掌握成拳头:“我会在未来见到现在的她们。”
“你开始相信蒂娜的死,源自于荣誉了。”
卡斯沉默了,他确实有些动摇,认为那姑娘的死因比想象中更为复杂。
荣誉、梦境和神谕的三位一体攻势,足以让她做出在常人眼里疯狂难以理解的事。
而这常人,是指尚未经历梦境的自己。
他昂起头,听到远方呼啸的风拂过耳边,伊西多悲怆悠长的声音呼唤着游魂离去的人,回到原来的世界。
“伴我终生的雄鹿,骄傲的种子,悲哀的孩子。
当我吟唱你所受之苦,请走近来……”
卡斯叹了口气,心中开始演算神圣数论,即便这是一场梦境,他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塞涅娅和露娜,准备静悄悄的离开。
手捧花冠的露娜,忽然从栅栏的大门中出现,瞪大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迈着圆嘟嘟的小短腿快步跑到卡斯面前。
正在换牙的她,欢笑时是那么可爱,缺了门牙的笑脸每次都能让卡斯心里一震。
她站在卡斯面前,举起刚刚编织出的花:“爸爸,你要走了吗?”
卡斯点头,再次把女儿抱起来,让她能触碰到父亲如火的红发。
“是呢,爸爸要走了,露娜会伤心吗?”
“会的,但你肯定会回来的,对吗。”给爸爸戴上花冠,露娜搂着卡斯的脖子,就象塞涅娅所说的。
他在做梦,有个超级可爱懂事的女儿。
“恩,我一定会回来的……见到你,见到塞涅娅。”
卡斯感觉眼睛变得湿润,感受露娜的小手抚摸后脑勺的温暖触感。
她是个懂事的姑娘,他第一次感觉爱是无需任何理由的。
“卡斯,别勉强自己,你就是太傻了,总是执着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情。”屋里走出的塞涅娅,从身后环住丈夫的腰,温柔似乎再一次将他吞没。
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哭泣,这平静的一幕却让卡斯深陷于梦境与神谕中,他愿意为了让这一幕实现付出任何代价。
但这……不正是死亡女士所说的,荣耀、梦境与神谕,对瑞什曼人是一回事吗。
他无法理解多数瑞什曼人感到荣誉的事情,但一个幸福完满的家庭,正是至高的荣耀……
这场梦境,真是致命的杀招。
卡斯轻轻拉开环住脖子的露娜,粗大手指抹去女儿脸上的泪花,用此生最大的温柔轻声说:“乖,爸爸会回来的,你就当做了场梦,再过不久就能见到爸爸了。”
他转过身,凝视塞涅娅绯色的眼眸,她慌乱躲闪丈夫悲伤的目光,嫌弃地说:“那就赶紧走,就当家里没了你这条神神叨叨的小狗,我一个人也能把露娜教成好姑娘。”
卡斯低下头,亦如最初醒来时,塞涅娅索取的撕咬,他深深亲吻了从前不甚理解的狼人小姐。
狼人小姐低声抽泣,搂紧了拯救她的蛮子。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