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蒂娜和德林一起走在部落街道上,询问战士们怎么杀人会更快些。
这事被战酋的侍从们知道了,接连几天忙碌于向临近部落发出邀请的库兰满脸疲惫,注视面容坚定的蒂娜,以及畏惧躲在姐姐身后的德琳。
“你们在做一件愚蠢的事,荣誉谋杀早已被禁止,就算把卡斯杀掉,也不过是在惊扰死亡女士,这只会让黑心承受更多的惩罚。”
荣誉谋杀,当一个人被指认为背负罪孽,经由氏族或灵的决定永世在贫苦大地游荡,接受惩罚。
其血亲便能以死亡女士的名义,向导致亲人背负罪孽的人发起谋杀行动。
如若谋杀成功,便证明罪孽是无辜的,死亡女士便会让乌鸦将死者带入她的国度。
可如果谋杀失败,发起荣誉谋杀的人,将遭受同样的惩罚,永生在贫苦大地上游荡受苦。
这是一种将同态复仇宗教化的野蛮习俗,自瑞什曼人已意识到“文明”的重要性。
在历任大萨满的不懈努力中,宣告死亡女士绝不会认可此事,荣誉谋杀被永久废止。
任何发起荣誉谋杀的举动,都会直接定性为法律意义上的谋杀和宣扬异神信仰。
当前库兰就能以宣扬异神信仰的名义,逮捕蒂娜姐妹,但他仅是冷眼环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命令守卫将她们手里可笑的杀猪刀拿走。
“卡斯是我们尊敬的客人,不要做些傻事,你们的举措会让氏族蒙羞。”
待侍从们离开,德琳从姐姐的阴影中走出,小声说道:“已经够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想让父亲安息,他很快就会离开的。”
在蒂娜沉默不语的时候,她的未婚夫带着微笑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看着被长发遮盖脸颊,难以看清神情的未婚妻,握拳鼓励:
“你当然该这么做,因为此乃诸神的旨意,所有人都想见证一场神圣的荣誉谋杀,这会给我,给你,给我们未来的孩子带来无上的荣耀。”
“姐姐……”德琳小心看着仿佛在嘲弄她们姐妹命运的埃文,她由衷感觉到。
自父亲死后,这位从前喜爱她姐姐到疯狂的男人,似乎变了。
“我们去找杀猪刀,我会杀了他。”
……
第三天,从肉铺买来杀猪刀的蒂娜,孤独走在熟悉的部落街道,她心里知道,这是一场不可能成功的荣誉谋杀。
可一想到昨晚看到的梦,她就感到内心一阵痛苦。
那个女孩走在荒凉无垠的破碎山峰中,白昼是太阳无情的灼烤,仿佛要把人的骨髓把身体里抽出,夜晚如匕首锋利的寒冷划破脸颊。
一道旋风从地上卷起沙子,将她的视野遮盖。
她忍受变得昏暗的光线,那风沙弥漫荒原与山脉,吹得星月摇晃大地隆隆作响,天空飘满窒息的铁屑尘埃。
风沙过后,她见到父亲被钉在铁峰山之巅,灼烤与寒冷的痛苦让他蜷缩岣嵝身体,祈求永恒的终结快些到来。
那是一场预兆,她拼命奔跑,想要远离那痛苦的命运,最后抱膝坐在地上大声哭泣。
她的生命亦如一朵鲜艳绽放的玫瑰,却注定要在最美的时刻枯萎凋亡。
“看看吧,我的父亲,还有什么苦难是我活着的时候没有体验的,羞耻、嘲弄、侮辱……”
那场风沙便是死亡女士的神谕,她要求蒂娜将父亲安葬,即便这意味着死亡。
对她而言,那场梦境即是现实。
……
第四天,蒂娜与德琳分道扬镳,她再次行走在部落街道上,所有人都已经适应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讨论她要对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进行荣誉谋杀,就连一贯冷静执着的库兰都选择了放弃。
“让那女孩疯几天吧,等卡斯走了,她会恢复冷静的。”
……
第五天,部落里所有人,乃至是刚刚出生的婴儿,都知道了西佩尔·黑心的女儿要开展一场荣誉谋杀,象个笑话一般拿着杀猪刀去杀一名战士。
这天,蒂娜磨完刀,按照惯例去屠户那儿买些肉,就见到了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站在肉铺前,手抓住半扇山羊。
她站在街道停驻了一会,众人向此处聚拢,冷眼看着她的下一步举动。
蒂娜走过去,举起杀猪刀,在死亡女士神谕赐予的癫狂中刺向卡斯的后背——迎接了她的命运。
…………
卡斯正在肉铺里挑选品质看得过去的羊肉,在制作拉德尔结束,他厚着脸皮向拜泽萨满表示想要借些钱。
他惨遭土豪的英勇投掷,直接给了一块沉甸甸的狗头金。
塞涅娅小姐不止能吃,嘴巴还很挑剔,吃了几天拉罗纳氏族送的水煮肉套餐,就怀念起烫舌头的石板烤肉。
作为丈……狼人小姐的饲养员,卡斯自然是满足这小小的要求,离开白屋在黑烬部落里查找食材,顺便弄些路上能用到的工具。
他摩挲没几根毛的下巴,瞅着铁钩挂着的红中泛灰羊肉,尤豫了一会,询问眼神凶狠的屠户:
“黑烬部落的羊,是吃铁屑长大的?怎么血放干净了都比我老二还黑。”
“那你老二一定是身经百战……”屠户吐槽一句,耐着性子解释:
“大家都是这么吃的,补铁知道吧,就是南方佬总说的胡话,吃铁能更健康。”
那是补充铁元素,你这羊血管里都是铁渣了,我他妈怎么吃?
卡斯摆摆手,感觉萨满的举动绝对是正确的。
继续让血烬溶炉运转,黑烬部落再过一段时间全员要患上尘肺,出现体内重金属超标的征状。
生个孩子,剪切脐带,发现流了一地铁渣。
“给我弄扇干净的羊肉。”
“那可是有点贵呢。”
“我象缺钱的人吗?”
屠户下耸肩膀,从亚麻裹着的大篮子里找出早上刚杀的山羊,斧头干净利索剁掉羊头,沿着脊椎切出半扇肉:
“要羊头吗?半价卖给你。”
“还是留给你们部落的巫师吧,我可不喜欢折腾没二两肉的玩意。”
接过干净乳白的山羊,卡斯满意点点头,这玩意才象是天然原生态的动物,挂在铁钩上的黑肉,简直是用来喂异形的。
他正准备结帐,就感觉身后一阵脚步声,也不甚在意,掏出事先用狗头金兑换的钱币就准备向下一个地方走。
可一种危险的触感,让他脖子上的汗毛炸起,刀锋摩擦空气的响声是如此刺耳。
以至让他侧步躲闪时,刀刃挨着肩膀在皮肤刮出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