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逼迫,但卡斯必须做出回应。
他举起右手,神色肃穆,语气庄重:
学习逻辑的一大难题,便是如何识别伪概念与诡辩,真正的逻辑学者,能轻松利用模糊的言语混肴真相。
卡斯自认确实在制造拉德尔的过程里提供了“一点点”帮助,主要是四因说炼金术、毕达哥拉斯神圣数论,但这仅是理论支持。
没有密封加热器,拜泽萨满无私提供的大量矿石,这场实验不可能成功。
理论、路径和客观条件,他认为在这场实验中,还是客观条件重要一些。
以父亲的名义发誓,这在瑞什曼文化中不逊色于对神立誓,在重视荣誉的古老氏族,先祖与神几乎处于相同地位。
卡斯严肃的表情,让凯克颇为动容,他十分愧疚垂下头,走到“儿子”面前:
“抱歉,我必须确认这件事……这是拉罗纳氏族的夙愿。
暂且将卡斯安置好,凯克的野心已无法压制,满怀狂热的目光凝视萨满:
“拜泽,南下掠夺之前,你能制造多少拉德尔。”
“矿石储备已经耗尽,设备也坏了。”
“血烬溶炉的仓库里还有大量存储!设备可以立即做!”
拜泽流露似有似无的讥讽,对凯克散发的强烈压迫并无畏惧之意:
“凯克,我多次建议和南方佬交换一些罕见的矿物,而你只在乎用更多的奴隶填满灰烬溶炉。
仓库里的材料几乎全是需要牺牲品献祭的黑钢,所有南方佬的炼金术协会对黑烬部落都采取贸易封锁,你让我如何制造拉德尔?”
“诸神在上,你真该……”血烬的拳头落在萨满的鼻尖位置,他很想给这个想法颇多的萨满一点教训。
或许其他战酋会畏惧像征神权的萨满,但黑烬不同,他们赖以生存的乃是血烬溶炉,巫术铁匠的作用远胜于萨满。
但现在,在他没有从拜泽嘴里套出拉德尔制造方法之前,战酋依然要尊重萨满的旨意。
他阴霾的脸庞瞬间变得晴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玩笑,拍打萨满的肩膀说:
“当然,列出你要的原料清单,我会亲自去南方佬的国度里拿走一切。”残忍的笑容,或许映证一场灾难即将抵达温暖的南方。
他捏紧手里像征力量与未来的拉德尔,没有询问拜泽的意见,便准备放入亲信手中被红丝绒包裹的木盒里。
“等等,我答应了卡斯,用那根较小的拉德尔给他做一柄武器,在返回费罗德峡谷的路上防身。”
拜泽拉住凯克的骼膊,距离之近几乎贴在彼此的脸上,他语气加重再次强调:
凯克脸上有些阴狠,兽皮裹住的手臂寸寸暴起。
在悲恸山脉,有时名声比实力、财富更为重要。
他刚刚立下遗嘱,死后将一切交付于卡斯,虽然这其中有无数可操作的办法,但更重要的事情——冬季快到了。
黑烬算是一个规模很大的部落,对比南方广袤的平原却依然显得人力单薄。
真正想在南下突袭时闹出些动静的战酋,往往会向附近的部落发出邀请,组成庞大的战帮向南侵略。
血火或许是碎斧的血誓兄弟,但名声远不如扎格威尔氏族的决斗杀手响亮,部落萨满答应赠予扎格威尔氏族的末裔一柄武器,他作为战酋却选择了反悔。
这会引起非议,乃至背负吝啬的诨名。
他几次想要甩开拜泽的手,毕竟这一小块拉德尔,或许就足以让血烬溶炉运转很长时间。
但凯克转念一想,如果赠予碎斧的儿子一柄珍贵武器,这不仅能博得捍卫血誓兄弟荣誉的名声,也能测试盗版“拉德尔”的性能。
为什么不干呢?
“恩……当然,大萨满赐予卡斯神圣的职责,我们必须保证他安全返回费罗德峡谷。
库兰,把所有奴隶找出来,点燃炉火,请锻锤亲自给卡斯做一柄最好的黑钢!”
“不。”拜泽摇摇头,将一指粗的拉德尔从木盒的红丝绒绸缎中取出:
“我会亲自给卡斯制造一柄武器,别忘了,在继任萨满之前,我才是部落里最好的铁匠。”
萨满没管战酋阴晴不定的神情,他走至卡斯面前,微不可察笑了笑,随后立即变得严肃:
“卡斯,你想要一柄怎样的武器,战斧?刀剑?亦或能刺穿猛犸象心脏的长矛。”
卡斯知道这是战酋和萨满的博弈。
仅以黑烬部落的角度来看,其实双方都没有错。
战酋希望黑烬回到彗星之乱前的强盛,即便用再多的鲜血和牺牲,都是值得的。
而萨满则在坚守作为精神领袖的道德底线,他知晓血烬溶炉的残忍,认为继续将炉火温度升高,将让部落陷入深渊。
这便是军国主义和神权主义的分歧,是抛却道德与伦理,获得极致的军事力量,亦或坚守神规定的道德底线,维护社会的伦理基础。
在卡斯眼里,他比较赞同拜泽萨满的做法,把未出生儿子献祭给血烬溶炉,这有些过于极端了。
虽然多数时候萨满就是神棍,利用宗教的神秘拢断知识,但他们同时也在限制迷信的扩散,给予人们基本的教育,巩固结构脆弱不堪的社会伦理。
“战斧吧,拿着顺手一些……但我不希望用血铸黑钢,费罗德峡谷不太适应铁峰山肃杀的气氛,我拿着血铸黑钢回部落,会被大萨满撵出来的。”
赫尔部落……比较温和,一贯反对用人命献祭的仪式,前提是别冒犯老萨满钟爱的几颗大橡树。
这理由也还算充分,却让凯克越发不爽,他摇头几次。
认为不管是马利克,还是卡斯,都太过于软弱,难以接受获得力量所必须的牺牲。
拜泽满意笑了笑,手指绕着卡斯的肩膀、手臂比划,心里规划合适的图纸。
他会给为黑烬部落带来希望的人,一件满意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