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踏入黑烬部落,让卡斯震惊的,不是喧嚣嘈杂的捶打铁砧声,炎热逼人的气温,弥漫在空气里的有毒气体和尘埃颗粒。
而是奴隶。
身着华服的外族人让奴隶站成一排,挺起岣嵝能见到肋骨的身体等待战酋检阅,其中有男有女,甚至不乏年幼的儿童。
他们蓬头垢面,象是等待宰杀的畜生,眼神麻木站在坚硬的街道上。
外族人身穿紫红色的丝绒长袍,戴着镶崁孔雀羽毛的圆毡帽,一条镶崁绿松石、玛瑙和翡翠的黄铜项炼盖住圆鼓鼓的肚子,精干的八字胡被油膏刷得程亮。
他迈着小快步来到凯克身旁,鞠躬用带着口音的瑞什曼语问候:
“尊敬的战酋阁下,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我必须向您控诉一桩不义之事,锻锤拒绝接收我为您伟大征服准备的原料。
这真是羞耻,他口口声声说这批原料太脆弱,无法支撑溶炉燃起烈焰。”
商人捏着一名奴隶的下巴,手指挤弄出嘴巴里还算整齐的牙齿:
“但您看看,这些原料都经过我的亲自挑选,每一个都是能燃烧许久的优质薪柴。”
凯克看了一眼商人带来的奴隶,他们蓬头垢面的模样肯定是许久没吃饱饭,瘦弱身体只能当做血烬溶炉的引火材料。
库兰走上前在战酋耳边低语,转述关于商人的事情。
战酋点了点头,拉起商人的手,走到一名奴隶面前,极为客气说道:
“尊敬的施耐克阁下,我很感激您不远千里将这份友谊送到黑烬部落,是的,他们很珍贵,对我而言比黄金还要珍贵。
您所遭遇的不公让我感到十分抱歉,请把他们交给我吧,等您启程返回故乡的时候,我相信马车上一定会载满黑烬部落的友谊。”
“当然,当然,感谢阁下的理解。”
施耐克喜出望外,他冒险带着一批奴隶攀登悲恸山脉,来回寻访数个部落,但都因为过于瘦弱而没人接手。
他抱着碰碰运气的念头,来到铁峰山,希望在入冬前将奴隶卖出,否则只能自负盈亏,将奴隶低价卖给经营矿场的氏族了。
商人满怀高兴离开,凯克失望摇摇头,来回巡视不达标的原料。
豢养奴隶在悲恸山脉是一件很奢侈的事,食物短缺物资匮乏,除战酋和氏族长能有馀力饲养几个女奴,或是干活的仆人,没人会考虑把奴隶留到冬天。
“卡斯,找一个看得过去的女人吧,你是个战士,不应该被繁琐的杂务干扰。”
凯克挑起一名亚麻色长发女人的下巴,女人凶狠的眼神让他感觉有些新奇。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奴隶不该有自己的思想,但我知道年轻的小伙子就喜欢驯服桀骜不羁的母狗。”
他把女人推到卡斯面前:
“学着驯服她,如果她无法满足扎格威尔氏族强壮的小伙子,这儿所有的女人都是你的。”
老实说,卡斯知道这是一种极为真挚的善意,但他不可能接受。
他按住女人的肩膀,同样笑了笑:“我妻子还在旁边呢,凯克。”
“她只是个奴隶,若塞涅娅嫉妒你对奴隶太关心,她大可行使妻子的权力,把获得丈夫喜爱的奴隶杀掉,这会变成一桩趣闻。”
卡斯下耸肩膀,对这件事不置可否,他环视站成一排的奴隶,指着一名看起来还算健康的黑发男人:
“他,我要他。”
“喔……”
凯克恍然大悟,露出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将卡斯拒绝的女人推开,低声在他耳边说:
“男孩总会在年幼的时候因为相互打闹,心生对彼此的憧憬渴望发生些超越肉欲的关系。
这点我能理解,但作为马利克的血誓兄弟,我必须得提醒你,要给氏族留个种子……”
他看了一眼化成黝黑迷雾的狼人:
“我是说一颗从橡树的树梢,掉在地上的种子。”
凯克走到那名男人的身后,拉拽奴隶脖子上的缰绳,放进卡斯的手中:
“好吧,可别把他玩坏了,费罗德峡谷在冬天可是很难找到新鲜玩物的,哈哈。”
战酋拍拍手掌,让人把这批奴隶送到血烬溶炉,今天死了个蠢货,还报废了一套珍贵的血铸盔甲。
他需要花点时间找个信任的人,取代黑心的位置。
“库兰,带我们的客人去白屋,费罗德峡谷的孩子可不喜欢铁峰山喧闹的尘埃。”
……
白屋很干净,位于黑烬部落的边缘,特意栽种的橡树沾满颗粒尘埃,将冶炼的毒气隔绝在屋外。
显然这是一处专为客人修建的住所。
库兰将火炉的木炭点燃,看了眼正在观察木屋装饰的卡斯:“宴会将在黄昏落下之时开始,我们期待聆听诗人再次讲述铁骨莫尔斯的传奇。”
这简单的暗示,得到卡斯的点头。
他知道祖宗至少要出席一次,黑烬部落的贵客是传奇的铁骨莫尔斯,而非名不见经传的氏族小子。
“我会准时参与的。”
库兰离开,屋内只剩他、塞涅娅,以及从凯克手中要来的奴隶。
至于莫尔斯……在卡斯眼里,死人不算人。
卡斯让塞涅娅先休息一会,坐在长椅朝奴隶招手,示意他过来。
奴隶面带畏惧,他一路见到了悲恸山脉蛮族的可怕,面对足比常人壮硕一倍的铁塔,他低着头一步步靠近,用嘶哑的嗓音说。
“大人。”
“你会说我们的语言?”卡斯有些好奇问道。
“我从施塔德和诸位大人的交流中学会了一些……还不算熟练。”
“你叫什么名字。”
见卡斯眼里没有杀意,反而满是好奇,褐发男人赶紧说:
“伊西多,大人,我叫伊西多,来自巴施奎王国的临河镇,是一名学校里的教师……”
他或许认为蛮子不懂学校的概念,接着解释:“学校是让孩子们坐在一起,学习知识与文化的……”
“伊西多,我当然知道学校的概念。请继续说,我对你的事情很好奇,是什么让一位备受尊敬的教师沦落到变成奴隶。”
卡斯身体前倾,手撑下巴,观察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刚才麻木的眼神在获得希望后变得灵动许多。
伊西多喉咙耸动几次,他感觉卡斯似乎与见过的所有悲恸山脉蛮族都不同,鲁莽的举止下,眼睛带着一股未被习俗熏陶的清澈。
“战争,我的家乡被哈曼雇佣军攻陷,那些野蛮人茹毛饮血,将我们的教堂、学校和图书馆付之一炬,杀死男人,掳走女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