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恸山脉又被称为世界之极,此处是已知世界的边缘。
贫瘠的土地像铁一样坚硬,呼啸的风如最寒冷的匕首刺破皮肤,雪地与云雾缭绕的山峰组成了嶙峋的瑞什曼聚落。
在这之中,是无数块喷涌有毒气体的山体缝隙,猛烈爆发的熔岩火山,直耸天际的悬崖绝壁。
山脉的形容并不准确,悲恸山脉整体呈现中间高四周低的趋势,是一片幅员潦阔的高原。
高耸山峰之间偶有大片的平坦土地,都被势力强大的部落所占据。
卡斯当前位于悲恸山脉西南的铁峰山,此处坐落数个以锻造冶炼闻名的部落,彼此为争夺稀有的矿石展开过漫长的厮杀混战。
而此时正是入秋的季节,骁勇的部落战士们,又要为了储备能让家人度过冬季的食物,围绕铁峰山周边的资源继续永无止境的厮杀。
卡斯蹲伏在低矮山丘的岩壁中,探头凝视下方峡谷信道厮杀的战士。
一方全员穿戴厚重的漆黑板链甲,头盔、肩膀多用猛兽獠牙或长角装饰,竖起朝天尽显狰狞。
另一方则寒碜凌乱不少,锁子甲、板甲、鳞甲、札甲使用。
战斧、利剑与钉头锤的铿锵响声让山谷咆哮不息,厮杀的呐喊只会在旗帜倒下时停止。
而这一切的起因,仅是有几个小孩发现了哥布尔的巢穴,将消息带回部落。
他推测根据铁峰山部落的领土划分,哥布尔巢穴应该属于b部落,但a部落的小孩发现此地隐藏的食物,然后a部落就偷偷派人来抓哥布尔当储备粮食,却被b部落发现了。
双方本来就是世仇,火气上涌自然是大开杀戒,最后死的人比哥布尔的数量还要多。
真麻烦……
卡斯心中嘀咕,这一幕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瑞什曼人仅是个统称,实则内部存在数个信仰、传统不同的支系。
所有部落名义上臣服于共主瓦纳克,可相互之间的争端从未停歇。
原主就跟随战酋敲碎过几名敌对部落战士的脑袋瓜子。
我要赶在入冬之前回部落,铁峰山距离费罗德峡谷至少有三百五十公里。
其中有些局域地形极为复杂,还需带着塞涅娅远离人群,赶得上吗?
他皱眉估算还需花费多长时间,却没留意一只通体灰白的苍鹰掠过头顶,发出嘶哑的叫唤。
被发现了!
…………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一队正在戒备的人很快冲上低矮山丘,来到苍鹰发出警告的位置。
“朋友,你该解释一下,这只狼人是什么情况。”
为首的战士,重型牛角盔下的眼睛眯起。
手中血迹尚未干涸的黝黑战戟,锋刃隐约对准卡斯身侧的狼人,随时会扎进怪物的喉咙。
他在刚刚见到卡斯时,感慨一名还没获得战纹的半大孩子居然如此健壮。
但随后察觉到那撮白毛与锋利爪牙,立即意识到,岩石后方隐藏着一只狼人。
卡斯抬起手,希望彼此冷静一些,他不想与铁峰山的部落产生矛盾:
“她名塞涅娅……”卡斯停顿一会,为了让言语更有信服力,握住塞涅娅的手掌:
“是我的妻子。”
“妻子。”战士疑惑不解,低声训斥同伴的嘲笑声,手里战戟握得更紧一些:
“我不理解,你的氏族会同意你娶一只受诅咒的狼人为妻?你是哪个氏族的人。”
“扎格威尔的卡斯,来自费罗德峡谷的赫尔部落。”
“扎格威尔……”战士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立即想到关于这个氏族的种种传奇事迹,他以近乎坚决的口吻说:
诨名的来源是马利克总会在战斗中将对手的武器打碎,其中又以战斧居多,是位不折不扣的决斗杀手。
如你所见,她确实是位狼人,但她并没有害过任何人,希望拉罗纳氏族能供些便利,我会感激不尽的,以我祖父埃利奥特·屠龙者的骸骨发誓!”
那个传奇的名字,即便是距离费罗德峡谷遥远的铁峰山也曾流传。
六十年前,一只强大的红龙霸占了瑞什曼的圣地——老妪之峰。
无数强大的战士都畏惧司掌命运的老妪会责怪他们擅自闯入圣所,担心即便死在红龙的吐息中也无法进入瓦格哈的殿堂。
唯有埃利奥特一人,独自攀上千米雪坡,将盘踞在圣地的红龙斩首,以鲜血与烈焰沐浴传奇之名。
眼见搜查的战士还有些怀疑,卡斯干脆从腰后扯出装死的祖宗:
满是蛛网状裂痕的黝黑头骨,看起来轻微触碰就会粉碎,可专精于冶炼锻造的拉罗纳氏族,能用肉眼观察出一项材质的坚固与轫性。
这枚破败不堪的头骨,在阳光下宛若鎏金的黑钢,纵然是千锤百炼的钢铁也不可能将其摧毁。
战士放下战戟,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不符合沉稳声线的年轻面容,黑发灰眼的硬朗脸颊刺有墨黑战纹,紧绷着脸很是严肃。
他握拳将手放在胸前,冲头骨行了战士的礼节:
库兰转过头,冲着一旁同样握拳行礼的队友说:
“告诉战酋,部落来了贵客,我们必须准备一场盛大的宴会庆祝七勇士之一、扎格威尔氏族的莫尔斯·铁骨,及其后裔卡斯的到访!”
“是!”激动的战士,连滚带爬冲向山丘,他们对能与传奇勇士共同参加宴会感到无比激动。
布索大王的七勇士,每一位都是在悲恸山脉传唱千年的传说,其中以无可撼动意志与冷酷决心闻名的莫尔斯·铁骨,更是战士们尊崇的榜样。
即便他已死去千年,骸骨依然保存着那份坚韧无比的战斗意志,他们渴望从中获得相同的勇气。
库兰毫无防备转过身,准备向峡谷收拾战场的同胞们宣告这一盛况。
只留下尴尬得直抠脚的卡斯,以及面露鄙夷的祖宗。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卡斯松开握住塞涅娅的手,却发现狼人小姐正紧紧抓着没有放开。
塞涅娅略带疑惑,指了指卡斯手里的祖宗头骨,以及在山坡兴奋高喊的人,歪头低声询问:
“嗷?”
“如果不是你听得懂瑞什曼语,我一定会认为你不是瑞什曼人……”卡斯斟酌了一番,以极其委婉的口吻解释:
“老东西之前给你解释了我们氏族的历史,但并不准确,这涉及到赫尔部落的四个氏族……”
一直装死的莫尔斯,忽然插嘴:
“简单来说,赫尔部落是一支被所有瑞什曼部落,南方佬都感到畏惧的可怕势力。
冈瑟氏族举世无双的重装披毛犀骑兵、米霍塔氏族巡视天空的巨鹰猎手、安格氏族无可撼动的精锐盾卫,加之作为领袖的扎格威尔氏族,四者共同组成了赫尔部落的强大军事力量。
我们曾撞毁坚如山脉的城墙,也与龙骑士厮杀,直面南方佬引以为傲的骑士军团,扎格威尔的子嗣永远只会站在第一位。”
“因为那样死得更快些。”卡斯吐槽,氏族就剩我一个人了,就不要再吹捧过往的荣光了,是嫌弃后代死得不够快吗?
拍拍大腿,卡斯望着逐渐向此处涌来的人群,转头对塞涅娅说:
“麻烦的事情是,我靠刷脸回氏族,暂且不提遇到氏族仇敌的危险,仅是持续八天的宴会,就足够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