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斯对这古怪的传统无语至极,在塞涅娅期待的目光里,摇头把盛满食物的木勺放在嘴前。
他嘴唇微动,张开一条缝隙,却在触碰木勺圆润的顶端时骤然停下。
这肉,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从蘑菇浓汤里挑起一条小指粗的肉片,看起来应该是牛肉。
他把肉放在鼻前嗅了嗅,很香,带着浓郁的奶酪甜香和蘑菇清香,只需加之一点盐就能激发食材本身的香味。
但这股浓郁的香味,却掩盖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他正思索这没吃过的肉,脑海无端浮现一段轻快的音乐。
节奏简单明了,却极为抓耳,仿佛着魔一般能重复无数次。
【计划:神秘肉香】
【状态:进行中】
【灵感:我寻思我听过这音乐……】
他端起盛满蘑菇鲜肉汤的木碗,眼睛被表面铺满的蘑菇、松茸和肉片吸引,好似一个旋涡将灵魂吸入其中。
恍惚之中,仿佛穿越时喝下蘑菇汤的致幻感涌上脑海,木碗里的食物消失了,只剩一捧清澈见底的水。
木碗好似湖泊的陆地,在卡斯的吹拂下,清水荡起涟漪。
涟漪里,他见到一名穿戴红丝绒兜帽的女孩在森林里采摘蘑菇。
因视角原因无法看清脸,只能见到背影。
女孩将采摘的蘑菇放进藤框里,很快就把藤框堆满,日头渐渐暗淡,黄昏如熔金的光芒照在她的身上,应该是准备返程了。
可忽然间,在她刚刚采摘蘑菇的地方,出现十馀道黑影,棕黄皮毛满是标志性漆黑斑点的鬣狗,眼睛泛着绿光扑向了采蘑菇的姑娘。
卡斯听到了惨叫。
他终于记起来脑子回荡的音乐是什么。
“妈的!”
卡斯一把将手里的木碗扔掉,冰蓝眼睛被怒火所点燃,终于意识到这块散发神秘香味的肉究竟是什么
他险些犯了一件最为禁忌的事情。
深呼吸几次,强压心里的怒火,伸手抢过塞涅娅面前的木碗,对好似在微笑的祖宗低吼:“你肯定知道的。”
莫尔斯的头颅无法传达表情,但他肯定是在嘲笑:“我已经死很久了,卡斯,怎么可能闻得到味道呢。”
祖宗语气一转,严肃中满是训斥:“是的,我知道……
你明知晓那女孩有问题,却依然象个傻子毫无防备进入这间陌生的屋子,比起犯下的禁忌,我更希望氏族的末裔能吃些教训。
美丽的外表是一层铺满花瓣的伪装,支撑精致华美绽放的根茎,供其生长的养分只会是腐烂肉块和恶臭泥土。
真正的战士,不会仅依靠斧头解决争端,你从未想过学习我们古老而深刻的智慧,以为靠一些小聪明就能解决所有麻烦。
现在,你看到了吗……
如果那个女孩没有揭露真相,没有用她死后遭受的折磨哀求,你已经犯下我们之中最禁忌的举动。
而这一切帮助都归结于你不愿信奉的灵,卡斯。”
卡斯一时语塞,或许老东西说的大部分都是废话,但最后的提醒,确实让他意识到——“灵”是存在的。
如果“灵”不存在,那么他从蘑菇汤里见到的景象只有一种解释。
他出现了幻觉,大脑无端响起小曲,联想到散发神秘香味。
但这种推论的前提,卡斯必须承认自己有被迫害妄想症。
除此之外,他只能把看不见、无法理解的“灵”纳入推论的条件,死后依然受到折磨的女孩,变成“灵”之后向他祈求,将死去的一幕变成记忆呈现在碗中。
然而将一个无法理解的概念引入推理,这完全不符合他前世接受的逻辑学理念。
他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是“灵”告知了这一切。
诺莎是谁?
准确来说,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红帽究竟是谁?
是被鬣狗杀死的红丝绒兜帽女孩,还是今天遇到的诺莎。
卡斯摇摇头放弃没有线索的寻思,在塞涅娅小姐不舍却坚决的目光里,将这锅鲜美的浓汤盖住。
拾起放在门边的伐木斧,向通往二楼的阶梯走去。
他背对莫尔斯,语气低沉:
“老东西,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比起看不见的灵,我更习惯靠自己的双手解决问题。”
握着伐木斧的手暴起一根根青筋,卡斯有些愤怒,不局限于吃险些吃下。
经过刚才化成记忆的浓汤,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学会适应瑞什曼人的传统。
仅靠浅薄的理解来筹备一个计划,很可能会因灵感无法完成逻辑闭环而失败。
一步步踏上台阶,将门推开。
敞开的窗户让月光渗入,被剥皮放血的牛、羊、狼被挂在房梁,麻绳在微风中摇摆,摩擦柱子发出嚓嚓的声音。
房间很干净整洁,窗前的桌子摆放着一张羊皮地图,月光照过,能清淅见到用墨水绘制出的地形纹路。
那是卡斯在查找的悲恸山脉地图,但他没有立即动手去拿,目光来回在房间里巡视。
诺莎不见了……
他正想翻找堆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木箱,几道模糊的犬吠伴着风吟,通过窗户和木板传入耳中。
犬吠低沉短促,隐约透露出一股命令的意味。
他快步走至窗前,通过清冷的月光,几双幽绿的眼睛在幽邃森林以极快速度移动。
等领头的鬣狗出现在林间空地边缘,卡斯紧住伐木斧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记得很清楚,就是这只额头有爪痕的鬣狗,亲口将红丝绒兜帽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