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打定主意,卡斯脑海飞快转动,在进入仪式场地的遗忘草原前,他被部落战士的领袖——战酋戈纳剥夺了所有具有攻击性质的装备。
就连引火用的燧石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鸡蛋壳,就是担心不懂规矩的年轻人亵读传统。
他眯起眼帘,观察十米外来挪动查找猎物破绽的狼人。
身体绷紧腰背弓起,双臂摊开,如盔甲的厚实肌肉高高鼓起,像只铺开双翼的大公鸡利用气势赢得心理优势。
人类与狼人都将对方视为猎物,狼人四肢匍匐趴下,猩红兽瞳里只有破绽百出的鲜肉。
气氛一点点紧张起来,谁都不愿率先动手,似乎担心隐藏着致命的杀招。
忽然,卡斯动了!
他挺直脊背,双臂自然摆在胸前,颔首向狼人点头,嘴角咧起僵硬的假笑:
“很荣幸在这里向您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赫尔部落扎格威尔氏族的卡斯,这是一个瑞什曼高质量男性求偶高质量……”
往狼人躯干瞥了一眼,牧草茂盛、月光朦胧、毛发过长,卡斯没能分辨出它的性别。
“高质量配偶的邀请,在这里呢,我需要给您一些关于委托人的相关信息……”
他不是犯蠢,认为仅靠胡话就能把狼人拽进萨满的帐篷。
不过是想到了刚才祖宗的提醒:“要是破坏这场神圣的仪式,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老婆!”
破坏,是指一种根据主观意愿做出行动让客体出现损伤,与原本状况有所出入的情景。
假设我先表达出真挚的邀请,请这位被诅咒的狼人参与神圣的仪式,在主观上必然完全符合战酋的要求。
但在此过程中,如果狼人不乐意,先礼后兵也是迫不得已的举动。
我是被迫参与这场仪式的,狼人不配合工作,我再次被迫以物理的手段将其带回部落。
这样逻辑不就闭环了吗。
卡斯咳嗽两声,希望狼人在扑击前给几分薄面,给点时间让他庄重介绍甲方:
“想必您也听说过他的名字,他乃是蒙先祖、万灵启示的崇高萨满,承载土地精魄意志的智者,部落最为博学的长者,半截身子入土还要找个动物老婆的变态哈迪……
咳咳,哈迪长者从事占卜、预言和巫术行业,名下有上百只牛羊,仅为他一人服务的精锐盾卫数十人,如果您愿意的话,此生都无需为食物发愁……”
【计划:乌头草也会开花】
【状态:进行中】
【灵感:如果狼人不接受我诚挚的邀请,说明是它在破坏这场神圣的仪式,诸位先祖姥爷在上,我必须依靠结实有力的骼膊和二头肌“说服”它,接受诞下先知的命运。】
卡斯脸上流露得意的笑容,这就是他的计划,如果这场仪式真如此神圣重要,必然受到精魂的凝视。
他看着狼人脖子炸起的白毛,认为自己真是个点子王。
我可能打不过你,但我可是深信传统的巫术小子。
降神术来一发,死后化为“灵”的精魂们必定赐予我战胜可怖狼人的力量!
我们瑞什曼人的土地,可不容下一只怪物撒野。
卡斯脸上得意的笑容越发肆无忌惮,狼人的绒毛却在邀请中一层层炸起,修长魁悟的身体变成一颗洁白的刺猬球。
这畜生肯定是畏惧我越发膨胀的肌肉和气势,在做进攻前最后的威吓,我得继续激怒它。
“你知道的,哈迪长者是我们之中最瑞智的人,他象是一颗苍老橡树般坚韧,仁慈博爱,一定能为你提供荒野里没有的情绪价值……”
狼人呜呜嚎叫几声,刚才嗜血的目光在听完卡斯的邀请后变得清澈如水,再三观察念说好处的瑞什曼人一会。
忽然,它夹紧尾巴,扭头冲着来时的方向逃跑。
狼人四肢着地,如风奔行在月色越发浓郁的翠绿原野,慌乱逃窜的速度比之刚才追赶猎物还要迅速。
跑……跑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卡斯,脑子里还在想象狼人被盾卫拖进萨满帐篷时呜呜惨叫的模样,心里一阵暗爽。
他惊讶望着原野中快速移动的银白背影,一时也忘了计划。
这畜生还能听懂人话?而且看模样是知道和萨满结婚会落得什么下场……
该死,畜生都怕萨满,如果我没把它带回去,下场是否会更凄惨。
比如——
脊椎从身体里硬生扯出来?
变成一只蛤蟆在水里呱呱叫?
还是变成沉睡的王子,忍受七十二辆坦克的碾压?
强烈的求生欲,让卡斯猛地颤斗。
他再次迈开步子向前冲刺奔跑,但这一次从狼追人,变成人追狼。
月暮下,咬牙飞奔的人类践踏草地疾驰奔行,在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下,与狼人的距离越发靠近。
同样快速奔跑的狼人,已完全失去最初追赶人类时的优雅身姿。
像只无头苍蝇胡乱逃窜,不时回头观察两条腿抡成黑影的卡斯,嘴里发出哀求的呜呜声。
“放过你,谁放过我?这是萨满的旨意,我无法违背。”
“不行,即使你抓一只山羊美人来充数,那也不符合相关规定,我必须严格按照程序办事!”
调换身份的猎人和猎手,又回到了最初那块前凸后凹的岩石附近,狼人眼里升起像征希望的光芒。
岩石不远处,是一道极宽的山谷裂隙,即使是以人类夸张的速度与耐力,面对十馀米宽的裂隙也会如临天堑。
狼人双腿绷紧,扑向作为垫步落脚点的岩石,浑身力量都凝聚在短短几次跳跃中。
沾满湿润泥土的头骨,象是一颗子弹从青草复盖的土里弹出。
以微妙的四十五度角弧线,飞在狼人跳跃落地的途径中,大开的上下颌一口咬在它纤细的脚踝。
好似一根弹簧勾住脚腕,飞跃的狼人噗通自半空坠机,撞击岩石发出沉闷的响动。
一击得手,祖宗带着复仇的念头,奋力咬断狼人的筋骨。
血液从牙齿渗入骨缝,空洞的眼睛忽然出现因震惊引起的意念爆炸,他低声询问哀嚎惨叫的狼人几句话。
“你是诺格林氏族的人……”
“巫婆的诅咒吗?”
一段时间后,以为把狼人追丢的卡斯,面色古怪观察坐在岩石上垂头丧气的狼人。
它的脚踝被一颗沾满泥土的头骨咬出鲜血,染红的纯白绒毛下能见到清淅咬痕。
而那枚在狼人脚边的头骨,见到卡斯,嘴里发出猥琐的笑声。
“嘿嘿,你这蠢小子,运气是真不错……卡斯,你要老婆不要?”
“什么玩意?”卡斯疑惑不已,这场仪式不是给萨满找个美人当老婆吗,怎么牵扯到我身上了。
况且祖宗说的老婆,不会是……
似乎为了印证卡斯的念头,莫尔斯咧嘴大笑,脑袋象个弹力球蹦跶到岩石最高的位置。
他背对着月光,语气深邃,满是泥土的裂缝头骨居然出现一股如钢铁坚韧的气质:
无声的风从四面八方涌入,玫瑰的芬芳从不远的山谷里散溢,拂过绿草,带走空气中的血腥味,把飘起的花拖出无数彩带。
红的、黄的、紫的……将圆月照得一片缤纷,繁星坠下静谧的花雨铺满大地。
莫尔斯得意洋洋的嘴巴快咧到后脑勺,邀功一般冲懵逼的后裔昂起头:
“她现在是你老婆了,这件事大家都认可了,哈哈。”
“???”卡斯抓下一把挂在头发里的花瓣,眼里只有茫然。
他瞥眼看坐在石头上,花瓣复盖洁白绒毛的狼人。
它似乎察觉到来自卡斯的异样目光,前爪挠挠细长的脸颊,羞涩低下头,把不安的爪子埋入绒毛,不敢与他对视。
卡斯脸上浮现经典的黑人问号,再看了眼还在哈哈大笑不停的祖宗莫尔斯,心里暗骂。
难道你和萨满一样,都是奇幻世界动保组织里的变态吗?
【计划:乌头草也会开花】
【状况:大成功】
【灵感:瑞什曼不提倡自由恋爱,至少在莫尔斯·铁骨的时代,婚姻都必须听从氏族的安排,而你的祖宗为你赢得一位“美人”的点头。
现在你要考虑的,是如何让一只狼人流淌出清澈的泉水……】
卡斯仔细分析了一会天衣无缝的计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和狼人都没有动手,在仪式执行过程中用极为真挚的语言邀请它前往萨满的帐篷聚聚。
它肯定是因为羞涩?也可能是害怕,企图逃跑,被老东西揪住。
狼人逃跑就是在干扰仪式的正常进度,老东西已经死了,是化成灵的精魂,而结实的骼膊和二头肌是一种模糊的概念,形式上是力量的增强。
故得出结论:我寻思出的灵感有效!
只是求偶方有所变化,从老萨满哈迪变成我……
所以计划是成功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逻辑闭环的推论,让卡斯握紧手里的花瓣。
我必须收回刚才的话,其实我对兽耳娘也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