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狩民於野,见诚意伯
听到高桓吩咐之言。
身骑异马隨行於他车驾左侧不远的贺青。
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拦路於前的小乞儿身边不远站定,客气的將她请到了高桓车驾之前。
低头看了眼,脸上神情明显放鬆了下来的小乞儿,明了她不是真不害怕的高桓,不由颇为好奇的问道:“你有何事要告官”
现在他朝廷仪仗车队,已快驶出汉阳郡边境,这小乞儿若有冤屈要告官,直接去当地朝廷衙门不就好了
毕竟官道之上是否有朝廷官员出行,並不是什么常见之事。
便是正巧遇上,她文怎知路过官员,管得了当地案情
这种情况下,就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这小乞儿不相信当地朝廷衙门,情愿在官道上守株待兔,行撞大运之事。
二则是专门为他而来。
不管是何种可能,他都很有必要探究一番。
他所领朝廷俸禄,皆是民脂民膏,既然路遇不平告官之事,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不过这小乞儿说话有理有据,还清楚朝廷时政,想来不是什么穷苦出身,若是专门为他而来,也確实引起了他的兴趣。
“草民见过镇抚使大人。”
面对高桓问询,那小乞儿先是躬身行了一礼,隨后便抬头看著他一脸认真的说道:“草民要告官案情事关重大,还请大人屏退左右。”
“到我车驾上来。”
看著那小乞儿回应一声之后,高桓便转身走进了他所乘车驾车厢。
这个小乞儿仅凭他朝廷仪仗,就能认出他巡天卫官职,想来见识不短。
而且,她面对朝廷四品大员时,非但依旧口齿清晰,还很镇定自若,更让他確定她出身不凡。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对她要告官案情起了很大兴趣。
至於自身安危,他一个四品御真境武者,岂怕一小女孩刺杀
隨后不久。
高桓刚在车厢主位之上坐下,那小乞儿就手脚伶俐的跟了进来,並回身把车厢门给关上了。
“现在可与我说,要告官什么案情了”
见那小乞儿嫌自己身脏而有些束手束脚,高桓也懒得招呼她坐下,而是直接看著她出声问道。
低头想了想,那小乞儿才抬头看著高桓出声反问道:“大人可知汉阳郡浮游县近日发生的几起流寇劫掠乡村案”
高桓微微皱眉回道:“自是知晓,巡天卫浮游县府衙百户姜澈还曾上书本官,这些流窜而来、犯下大案的匪寇,已然尽数诛灭。
那小乞儿眼泛泪光道:“浮游县境內枉死乡民,与那些伏诛流寇无关。”
没想到其中还另有隱情的高桓,当即正色问道:“何出此言”
他每天要观看的下属府衙武事案件极多,若不是有过目不忘记忆,还真记不住浮游县境內的几起流民劫掠乡村案。
这种已然结案的武事案件,仅凭下属府衙的上呈文书,任谁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因而他对这几起案件只是一略即过,並未怀疑什么。
毕竟,驻巡天卫浮游县府衙的悬镜司六品督察太监,也没有对这几起案件,有任何异议。
当然,那小乞儿口说无凭之言,他自也不会轻信。
那小乞儿纠结片刻之后,才一脸决然回道:“我爷爷是前朝隱官后人,武道境界同大人一样,皆为四品御真。”
“那些武道境界最高不过七品锻骨圆满的流寇,焉能对付的了我爷爷”
“草民姓苏名,大人若是不信,此后可查草民籍贯,是否为浮游县静泉村人。”
她爷爷为救她枉死,她自然想揪出幕后真凶报仇。
不过她爷爷前朝隱官后人身份,见不得光,若以此作为呈堂证供,很难翻案。
更何况,巡天卫浮游县府衙,对静泉村灭村一案,结案为流寇劫掠所致,一看就有很大问题。
她若是前去告官,只怕是有去无回。
这种情况下,她才会想著用身上携带仅剩家財,买足乾粮,等在来往朝廷官员最多的官道上,寻找告官良机。
她也不是没想过今后习武自己报仇,但举目无亲之下,不说踏足武道之事,便是想熬到练武適龄年纪,都是一件难事。
此前要不是她机灵,只怕都落入了牙人手中。
到时等待她的下场,不是被卖入青楼,就是打断手脚乞討。
至於她如此相信高桓,什么都对他和盘托出。
一是因为,他此前善意以待之举,让她觉得他算是一个好官。
二则是,她爷爷日常增长她见识时,曾和她讲过高桓之事。
在她看来,新任巡天卫汉阳郡镇抚使的高桓,应该暂时还未和汉阳府境內世家大族流一气。
这倒不是相信他之品性,而是认为初来乍到的高桓,没有这个时间完成这些交际往来。
最重要的是,高桓年纪尚轻,按她爷爷话说,正是以少年意气行事之时,相较其他朝廷官员,为民伸张正义的可能会更大。
当然,这次她真能等到高桓出行,都算是她运道极佳了。
如此一来,几乎走投无路的她,除了选择相信高桓,还能怎么办
听完苏口中之话,高桓不由沉思了起来。
本来他还在疑惑苏小小年纪,怎么懂得这么多。
正常情况下,就算她早慧,没有大人言传身教,也只会表现在临事机敏上。
但她爷爷是前朝隱官后人,又是四品御真境武者,就说得过去了。
因而他心里已是有些信了她所说之话,不过,巡天卫浮游县府衙百户姜澈,出身於天下名门武陵姜氏,与巡天卫汉阳府巡察使姜寒同出於一个家族。
须知,唯有族中子弟遍布一府之地为官,有著最少千年发家史,並有外景宗师坐镇的世家大族,才能称一声天下名门。
仅比累世万年,有法身境绝顶高手坐镇的六姓九望在內的九大真正世家稍差。
除此之外,武安侯白绝,在破境外景宗师境之前,都是在镇守拒北城的燕王手下为官。
不用多想,武安侯白绝应当属於皇室有夺嫡打算的诸王中的燕王一系。
而巡天卫汉阳府巡察使姜寒又是武安侯白绝心腹手下,这种情况下,武陵姜氏会投诚燕王的可能性极大!
不管怎么说,便是证据確凿,他想动这家族之人,都可谓是牵一髮而动全身,肯定不能鲁莽行事。
当然,他能知道这些情报,全赖於杨希音在知道他与武安侯白绝之间的恩怨后,给他陆续收集而来。
念及此处,见苏婴正在眼巴巴的等他答覆。
高桓想了想后,还是看看她正色回道:“若你所言为真,本官自会为你做主。”
“不过此案牵扯甚广,我今日又有要事在身,倒是不能立即处理。”
说到这,他不由转而看著苏认真问道:“你先与我说说静泉村被屠灭时的详情。”
他不是没听闻过,朝廷权贵到自家封地里打猎时,碰上误入平民,会將之当做猎物取乐射杀之事。
但製造整村屠杀惨案確实鲜有所闻。
他不信巡天卫浮游县府衙百户姜澈,不惜冒看会被朝廷处以极刑的风险,做出偽造流寇劫掠假象屠灭治下村庄之举,仅是为了自身取乐。
说不得是为他身后的武陵姜氏掩盖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毕竟,按苏所言,她爷爷如果真是四品御真境武者,能轻易灭杀他之人,不说为天人宗师,最少也是內景已成的四品御真境武者。
这等武道境界之人,有什么必要斩杀大多不通武道的平民,来彰显自身武力
要知道,如果事发的话,面对朝廷责问,便是武陵姜氏,也得伤筋动骨一阵。
世家大族有坏有紈之人,但很少会出现什么蠢货。
而他之所以会应下替苏垦做主之事。
一是因为,与武安侯白绝走得很近的巡天卫汉阳府巡察使姜寒家族,要是真得犯下大案,他又何必不推波助澜一番,让其陷入大的风波之中。
要知道,他和武安侯白绝之间恩怨,根本就没有转圜余地,他不可能会错过可以打击到他阵营的机会。
二则是因为,他也看不惯这些草菅人命的世家权贵。
当然,他要彻查此案,肯定会承担相对应的风险。
但不管怎么说,他绝不会畏难而退。
他可以因为武道修行之事,当一个尸位素餐的庸官,但绝不会做一个,在惨无人道的狩民於野大案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还置若罔闻的胆小怕事废物!
不过这事肯定要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大人高义!”
见高桓应承下来为她做主之事,苏先是发自內心的恭维一声,隨后便看著他隱带哭腔的讲述道:“我和爷爷隱居的静泉村被人屠灭时,应当是深夜。”
“那时我早就熟睡,当醒来之后,才发现我已经身在家中地下暗室里,身边放有一张我爷爷笔跡潦草的留信,他让我必须要將暗室內储存的水和食物饮用完,才能从连通村外的一个隱秘出口逃离,暗室门他已封死,只要我不发出太大动静就足以平安无事。”
说到这,她低头有些自责的说道:“等我听我爷爷话逃离走时,静泉村已经被焚烧为了一片废墟,因而我並不知道真凶是何人。”
“但以我爷爷武道境界,屠灭静泉村之案,绝不是巡天卫浮游县府衙结案布告里的流寇所为,还请大人明鑑!”
认真听完苏之话,高桓不由眉头紧锁起来。
没想到她並不知道静泉村被屠灭详情。
这样一来,不提她所言真假之事,光是一面之词,也不足以定巡天卫浮游县府衙百户姜澈的罪。
但从苏婴话中,还是有些脉络可寻,如果她爷爷真的身为四品御真境武者,在遇敌时,连一点將苏惊醒的动静都未发出,那就说明他与来敌实力相差极大。
但这些也只能证明,犯下屠灭静泉村大案之人,或有可能是天人宗师境高手,不是那些已伏诛的流寇。
而且,这还有前提,那就是苏所说之话为真。
念及此处,心里没有什么头绪的高桓,还是看著苏承诺道:“此案我会查个水落石出,想来你现在也无处可去,就先跟在本官身边吧。”
说到这,他当即起身,打开身处车驾厢门,对守在外面的巡天卫官员正声吩咐道:“现已无事,你等继续前行。”
言毕,在顺手关上车驾厢门之后,他便走回原位坐下,拿起之前放在一边的未读完书籍,继续认真的看了起来。
在屠灭静泉村之案没有其它线索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等回汉阳府城之后,调看静泉村户籍,確定此村有没有苏爷孙两人。
若为真,苏之言,他最少就能信一半了。
见高桓再无和她说话意思,苏还是看著他躬身一礼道:“多谢大人收留。”
说罢,她也不嫌脚下脏,直接就跌坐了下来。
感觉很是无聊,她又看著高桓恭声问道:“大人可否也给我一本书看”
对於高桓答应为她做主,以及暂时收留她之举,她心里还是极为感恩的。
不说別的,无论今后如何,这份恩情,她得回报。
经过这些天的顛沛流离生活,她心里对於踏足武道之事不由更为渴望了。
若她实力够强,岂用將报仇和今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
听到问话,高桓並未多说什么,当即从腰间乾坤袋中取出一本未看过书籍,將之扔在了苏脚边。
总共看完四本未看过书籍之后,见他朝廷仪仗车队,已经进入青天郡城,高桓当即不再看书,而是平心静气的等待了起来。
诚意伯府。
提亲宴结束之后。
正在府中陪同高桓閒逛的杨希音,待听到她曾祖父传音之后,便看著他促狭笑道:“高大人,我曾祖父要单独见你。”
“若是怕了的话,我可陪你一同前去哦。”
看了眼,今天身穿得体喜服,妆容端庄秀丽,笑容极为开心的杨希音,同样心情很好的高桓,不由看著她打趣笑道:“我岂会害怕我们曾祖父见我!”
一想到待会要去见曾辅佐圣武帝削平天下,大名鼎鼎的诚意伯,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紧张。
不过,在杨希音面前,他肯定要表现得云淡风轻。
而之前向杨希音下聘提亲时,代为主持的杨家当代家主,对他还是极为客气的,根本没有什么杨希音家族中人看低嘲讽他之事发生。
这只能说,他过往表现出来得武道天资,足以避免掉这些糟心事!
至於苏,他则是在进诚意伯府之前,安排贺青带她寻找一家能梳洗换衣的客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