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也不知真君大人何时归来?真想让他知道近来发生之事。
“应当快了吧?前几日前线的消息传来,说是已经攻下了临安!偽帝赵信和江南士族皆已伏诛!”
“嗯嗯,我也得知此事了,有真君大人在,与偽帝的战事自然无往不利、战无不胜!”
“就等真君大人回来了!若是他得知周庙祝那边的事情,估计也会感到吃惊呢!”
徐澜的耳力之强,风吹草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对於这些宫人的交流,他却是有些疑惑。
“『周庙祝那边的事情”?周载近来有干什么事吗?”
说起来,对於这位最早追隨自己的虔信徒,徐澜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
听宫人们的说法,这周载莫非做了很了不得的事?
毕竟要能令自己震惊,这事情绝非小可。
思及至此,徐澜也不由心中升起好奇之感。
他推开殿门,將外面低语的宫人嚇得惊在当场,魂都要没了。
“拜见真君!!”
“真君恕罪!!”
她们反应过来后,便神情紧张起来,想要对徐澜即拜,却被后者给拦住了。
宫中负责侍奉自己的宫人,都是翊圣教的信眾出身。
她们什么都好,就是见到自己动不动就叩拜的行为,著实让徐澜无奈。
哪怕数次告诉她们不必如此,可这种下意识的动作还是很难避免。
“王宗铭和李光可在汴梁?”
“回真君!王大人负责调动行军物资,並未在汴梁。
但李大人在汴梁!他前几日还询问您是否回来了呢。”
得到回答后,徐澜轻轻頜首,“让李光过来。”
“谨遵真君諭旨!”
当李光匆忙赶到宫中后,便见徐澜正在池边餵著鱼儿。
“见过主上!”
“有翊圣教自极西之地传回急报!”
他知晓主上突然接见自己,必然是刚刚回到汴梁,需要了解近来发生之事。
於是他便带来一封前不久从西方送来的信件,见到徐澜后便快步走来,向其躬身一礼。
行礼后,李光的神情虽然平静,可这平静的表情知晓,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怎么了?”
“到底发生何事了?”
李光闻言,当即双手奉上信件:“是周载庙祝。”
徐澜接过信件,指尖轻易碾碎火漆。
隨著信件展开,一段以苍劲笔触书写的文字映入眼帘。
內容,的確超出了徐澜的想像。
原来,自他率军南伐之前,周载便已带领部分最虔诚、最狂热的翊圣教信眾开始了传教之旅。
他们自汴梁出发,一路前行到了西域,可又远不止於此。
周载等人一路向西,长途跋涉,到了常人难以想像的遥远之地。
最终,竟抵达一片被称作“欧罗巴”的陌生大陆,不过对於此地,他们却没多做探索。
当时,正有一场为传教和清除异教徒而的发起的战爭爆发。
他们便顺著战爭的爆发的方向,来到了一个名为“耶路撒冷”的圣城之侧。
“耶路撒冷王国”,其国王鲍德温二世,正深陷战火当中。
对此,这位国王焦头烂额,竭力巩固他那风雨飘摇的王国疆域,
只是其四面环敌,承受著来自四面八方异教徒势力如同潮水般的凶猛反扑。
战鼓日夜不息,城墙浸满鲜血,整个王国如同在火山口上跳舞,
然而,在周载眼中,这片被战火与信仰反覆灼烧的土地,却瀰漫著一种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慄的“肥美”气息!
混乱!
无尽的混乱!
但这也正是信仰最易滋生的沃土。
绝望!
深入骨髓的绝望!
可这也正是真君光辉最易降临的渊谷!
那些在战火中哭泣的农人、刀剑下颤抖的妇孺,以及在异教庙宇间迷茫徘徊的灵魂在周载看来,这些都是等待被翊圣真君光芒接引的迷途羔羊!
“真君在上!”
信封之上,周载的字跡力透纸背,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篤定:
“极西欧罗巴,再至耶路撒冷,蛮夷横行,异教纷杂,人心恰如久旱之焦土!
然其民风粗獷,却敬畏神明,恰是播撒真君圣火之绝佳柴薪。
此地『十字”与『弯月』缠斗不休,然在我看来,唯北斗翊圣盪魔真君,方为这血与火之地唯一真神!”
“恳请真君降下神威,速遣翊圣天军西来!
以圣火涤盪偽信,以神兵犁庭扫穴,將此欧罗巴万民,尽数归於真君座下。
彼时,真君神名,將如不灭星辰,永耀此方天地!!”
周载的字里行间,都激盪著开疆拓土、为信仰立下万世基业的疯狂野心。
毫无疑问,那遥远的耶路撒冷王国,在他眼中已成了翊圣教西扩的第一个桥头堡。
徐澜静静看完,指尖在冰冷的信纸上轻轻划过。
深邃的眼眸中,轻轻泛起波澜。
“六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啊。”他想起周载的岁数,也是不由笑著摇头感慨。
周载这老道,当真是骨头缝里都透著不安分。 谁能想到,他竟带著一群信徒,千里迢迢跑到了欧洲?
不仅如此,他还敏锐的察觉到了播撒信仰的土壤,甚至动了心,想要去十字军东征的漩涡中心传教?
这份胆魄,这份对信仰的狂热,倒也算得上“翊圣教大庙祝”的本色。
不过——他想要兵?
想要以翊圣之名,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犁庭扫穴?
“准。”
徐澜没有多做思考,便应允下来。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著令翊圣教护教军左、右二卫,即刻拔营西进。
凡周载所需兵械、钱粮、药石,沿途诸城倾力供给。
令其
徐澜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万里云层,落在那片信仰交织的战场。
“放手施为,將真君圣名,刻於欧罗巴万民心中。”
“遵命!”李光深吸一口气,沉声应诺。
虽然对那遥远而陌生的欧罗巴感到匪夷所思。
但既然是主上法旨,翊圣教护教军的刀锋,便是指向星辰大海,亦在所不辞!
几日后。
汴梁城外,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被点名的翊圣教护教军左、右二卫,皆是自十万翊圣士卒中挑选的精锐,方能不负『护教”之名。
他们如同冰冷的铁甲洪流,在无数信徒的焚香祷告与狂热目送下,踏上了西行的漫长征途。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队伍绵延数里,碾过古道黄尘。
他们將在周载的指引下,成为插入十字军东征泥潭中,来自东方的一柄利刃。
为翊圣真君之名,在那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上,杀出一片信仰的天空。
送走了西征的大军。
徐澜负手立於殿前高台,俯瞰著这座气象日新的汴梁城。
春风已悄然拂过城头,带来些许暖意。
解决了西夏,稳住了汴梁,也支持了周载在西方折腾——
现在,似乎该是休养生息、梳理內政之时。
然而,少年深邃的目光,却缓缓转向东方。
那目光虽然平静,却蕴藏著凛冽寒意。
他所望的方向,乃是东海之东。
那片被浪涛拍打、孤悬海外的岛屿,有个颇雅的名字一一扶桑。
只是,相比扶桑,將其称之为倭岛,更为合適。
那些驾著破船,挥舞劣刀,却凶残如豺狼的倭寇,
他们如同骨之蛆,多年来便啃噬著华夏的海疆。
烧杀抢掠,姦淫妇女,甚至以虐杀渔民为乐!
其罪孽之深重,手段之残忍,远甚於西夏党项!
西夏,至少还算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有国有城,有兵甲可战,
而倭寇呢?
他们便如同暗礁下的毒蛇,时而隱匿,时而暴起。
依仗大海天堑,行那劫掠屠戮的勾当,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西夏凯金国故地,派大军强抢,徐澜可以雷霆手段,踏碎其皇都,诛杀其君臣。
然而对付这藏身海岛、如同毒瘤般反覆滋生的倭寇·-非得以雷霆手段镇压不可!
“割草,需除根。”
徐澜的声音冰冷,在春风中散开,却带著令人如坠冰窟的的寒意。
“倭寇”
少年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有森寒渗出。
他的目光,已跨越了浩渺烟波,落在那片岛屿之上。
李光侍立一旁,感受到主上身上那股骤然升腾,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不由心中一凛。
这股杀意,比之面对西夏皇宫时,可纯粹和酷烈了不少!
仿佛,那不是去征服一个国家。
而是去碾碎一窝令人作呕的姐虫!
“主上。”李光抱拳,声音沉稳,“臣请命!愿率水师——“”
徐澜微微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必。”
“倭寇之患,非寻常战事。”
少年目光如电,刺向东方天际。
“此等癣疥之疾,藏污纳垢之所——”
“我当亲往之。”
话音虽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仿佛天道裁决般的威势。
如今大宋、金国和西夏都已入他掌中,区区一个扶桑,自然没有攻下的难度可言。
甚至,以他如今手下的大军的数量,足可轻易將之镇压。
只是,像是欧洲那边,他可以不去,但唯独扶桑,却是他得亲自了结一番的。
“以血涤盪其污秽。以火焚尽其巢穴。”
“此等醃之地“
徐澜的嘴角轻轻勾起。
“当由我,亲手犁为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