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西夏残军尽数解决后。
徐澜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白色闪电,消失在原地。
他的身影朝著那遥远的西夏皇都,疾射而去!
身后,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沙漠坟场,死寂无声。
兴庆府。
西夏皇宫。
烛火在镶嵌著宝石的鎏金灯盏中静静燃烧,將殿內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檀香,墨汁与纸张的气息沁人心脾。
西夏皇帝李乾顺端坐於宽大的龙椅上。
他身著奢华长袍,头戴金冠,面容方正,带著一丝草原民族特有的粗獷。
此刻,他正提笔在一份奏疏上缓缓批阅。
然而,其心思却显然无法集中在眼前的政务之上。
笔尖悬停良久,直到一滴浓墨悄然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染开一团刺眼的污跡。
李乾顺却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殿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开来,灰濛濛的天空。
仿佛要穿透这重重殿宇,跨越千山万水,落到那遥远的金国皇都。
“会寧府——”
李乾顺低声呢喃,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他的脑海中,正翻涌著波澜壮阔的图景。
那是他率领西夏,將整个天下都握於掌中的宏伟景象,
曾几何时。
大金便如同一头盘踞北方的庞然巨兽,獠牙锋利,爪牙狞。
他们西夏,虽號称大白高国,可在金国那十余万铁骑面前,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岁岁纳贡,以求苟安。
那时,整个天下的风云变幻,皆繫於金、宋这两个庞然大物之手。
他们西夏,不过是夹缝中求存的棋子。
只是,天道轮迴。
那降世的魔星徐澜,竟以一人之力,生生將不可一世的金国大军碾得粉碎!
完顏晟授首,会寧府化为白地,十余万金军灰飞烟灭!
金国这头猛虎,被拔去了爪牙,成了一具任人宰割的肥美尸体!
“天赐良机!!”
李乾顺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猛地放下笔,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派出的精锐大军,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正疯狂撕咬著金国那庞大的身躯。
会寧府!
上京路!
乃至整个白山黑水!
都將被纳入他西夏的版图!
这是何等辽阔的疆域,何等浩瀚的功业?
一旦功成,西夏的国力將暴涨数倍!
他们將不再是什么偏安一隅的“大白高国”!
他们將成为一个横跨东西、雄踞北方的真正帝国!
其疆域之广,將远超昔日的大辽大金!
届时。
他李乾顺,將不再是西夏的皇帝。
他將成为有史以来,疆域最为辽阔、功业最为煊赫的帝王!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將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他的名字,將如同日月般,永远照耀在史册之上,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建立如此万世基业的帝王!
李乾顺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野心的火焰。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前线传来的捷报。
看到了自己身披袞服,站在兴庆府最高的城楼上。
脚下是匍匐匐的万民,远方是无尽的疆土!
目之所及,皆为王土!
只是,正当他陷入畅想的时候。
殿外,却忽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
那骚动起初细微,如同水波轻漾。
但很快,便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炸开!
“什么人?!”
“有人擅闯皇宫!”
“拦住他!!”
“啊一不多时,忽的传来阵阵悽厉的惨叫!
同时响起的,便是兵刃碰撞的鏗鏘,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迅速逼近这里!
李乾顺脸上的亢奋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李乾顺厉声喝问,声音因惊怒而变调。
但殿门外的侍卫却並未回应,
正当他顿感疑惑,打算继续开口质询的时候。
砰一一!!
一道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自紧闭的殿门外炸开!
轰隆!!!
那两扇由坚硬铁木打造的巨大殿门,竟好似被无形的攻城巨锤正面轰中,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殿门碎片裹挟著万钧之势,如同暴雨般向內激射!
哺!
破碎的木屑和锋利的铜皮碎片,如同漫天细小箭矢,狠狠贯入殿內!
噗噗噗! 守在门后的几名金甲侍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身体便被这狂暴的碎片风暴瞬间洞穿撕裂!
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泼洒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衝散了殿內原本浓郁的檀香!
烟尘瀰漫!
一道身影,踏著漫天飞舞的木屑和血雨,缓步走了进来。
徐澜目光淡漠,扫视四周前方,目光最终落在了殿內那张宽大的龙椅之上。
也落在了那身穿奢华袍服,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颤抖的身影上。
哗一一李乾顺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与徐澜对视的剎那,他的心臟便仿若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住!
他瞬间便僵在原地,眼角余光警到了殿门外那一片狼藉的尸骸。
这些自整个西夏境內,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卫,各个都有著强横的身躯,哪怕放在军中都是最精锐的士卒。
可此刻他们却了无生息,染血的面容上表情惊恐扭曲,眼中极为震撼,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李乾顺的声音乾涩嘶哑,带著惊骇。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自踏碎会寧府后,不应该返回大宋吗?
根据情报来说,他不是应该在临安吗?!
数千里之遥!
他是如何跨越的?!
总不可能是一两日的功夫,便直接从临安赶到了这里吧!
“大军呢?朕的大军呢??”
危急之际,李乾顺下意识想到自己的军队。
恶神应当不会是直接从临安来兴庆府,想来是先到的会寧府。
雾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难道,会寧府那边,他派去的大军已经——
全军覆没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如冰水浇头,令他如坠冰窟!
另一边,徐澜没有看那些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宦官宫女一眼。
他平静地迈开脚步。
嗒、嗒
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中迴荡,好似死亡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李乾顺的心头。
徐澜每踏前一步。
李乾顺就感觉心臟被重锤狠狠砸中一次,莫大的恐惧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跟跪著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龙椅上。
“你、你想做什么?!”
李乾顺虽然声音有些颤抖,可仍然维持著帝王的威严。
见状,徐澜却是不禁微微异,本以为这傢伙见了自己,会如赵估那般恐惧的当场下跪。
却未曾想,丟人到那个份上的,只有赵信一个。
“朕乃西夏皇帝!你擅闯皇宫,屠侍卫,此乃—“
哗!
李乾顺的话尚未说完,便见徐澜身形一闪,剎那间脚步停在了龙案前三步之遥。
少年微微抬起眼眸。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李乾顺。
没有愤怒与杀意。
唯有俯瞰尘埃般的漠然。
仿佛此刻,在他眼前站著的,並非一国之君,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蚁。
“金国大军,是我镇压的。”
徐澜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乾顺耳中,如冰锥般刺骨。
“会寧府,是我踏平的。”
“也配来摘桃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徐澜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而李乾顺的瞳孔中,这手也越来越近。
他愣愣的注视著少年那平静得令人绝望的面容。
以及,殿顶上,那尊金漆剥落、佛目低垂的巨大佛像。
佛像的眼中,仿佛带著一丝悲悯。
不知是悲悯这红尘万丈,还是悲悯这—帝王末路。
下一刻。
那只手,轻轻按在了李乾顺的头顶。
动作轻柔,如同长者抚过孩童的发顶。
可李乾顺却只感觉浑身发冷,隱约间,他的头顶冒出了一个巨大的死字。
砰一一!!!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响,猛地在大殿中炸开!
李乾顺那颗戴著金冠的头颅,仿佛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
红白之物混合著碎裂的金冠残片,如同绚烂而残酷的烟,向后泼洒而出!
溅满了身后那根盘龙金柱,也撒在了那尊金漆佛像低垂的眼脸之上。
佛像面颊上,两行血泪流了下来。
李乾顺无头的尸身摇晃了一下,隨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鲜血如同小溪,从断颈处泪泪涌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片粘稠的、刺目的猩红。
血泊中,倒映著殿顶那尊佛像悲悯的目光,
徐澜缓缓收回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
隨后收回视线,转过身,缓步踏出了宫殿。
殿外,残阳如血。
少年缓缓抬起眼眸。
此间事了,死亡,便是给予这位西夏帝王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