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远东交易所重新开盘的铃声刚响,大厅里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涌向交易柜台,江文杰依然坐在老位置,手中拿着小本子,目光不时扫过黑板上的数字。
“二十二块五二十二块三二十三块!”
当九龙仓股价突破二十三块时,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上午还在尤豫的股民此刻捶胸顿足,后悔没有早点下手。
同时有的人则红着眼睛继续追高杀入,而有的人则紧盯着数字喃喃自语,似乎是在暗中计算着帐面的浮盈。
他快速心算:目前自己手中拥有七万五千七百股,平均成本价是143块,当前市值约175万港元,减去十倍杠杆的本金和利息后,帐面浮盈已超六十万。
六十万。
他轻轻的合上本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六十万?
这还远远不够,前世记忆中,九龙仓的股价最高可是会飙升至每股过过百元的,而这场收购战要持续近两年才会尘埃落定,他有的是时间等待。
“明天继续。”他低声自语,收起本子,起身离开。
傍晚,回到深水埗西洋街的江文杰,手里提着刚从楼下士多店买来的零食——三包嘉顿柠檬夹心饼和三袋鱿鱼丝,以及几支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步行回到那栋熟悉的唐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杰哥!”
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江文杰转身,看见背着书包,手里提着琴谱袋的周蕙敏正小跑着过来,小姑娘今天的她扎着马尾辫,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校服裙,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阿敏,刚下课?”江文杰笑着问道。
“恩,钢琴课。”周蕙敏喘了口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瞄向江文杰手中的袋子,“杰哥,你买这么多零食呀?”
江文杰故意把袋子提高一点:“是啊,某人眼睛都看直了呢。”
周蕙敏脸一红,撅起嘴:“我才没有!”
“真没有吗?”江文杰从袋子里掏出一包鱿鱼丝,在她眼前晃了晃,“那我可要自己吃喽。”
“杰哥!”周蕙敏跺了跺脚,但眼里满是笑意。
江文杰哈哈大笑,把鱿鱼丝塞到她手里:“逗你玩的,给,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两包嘉顿饼干和一支可乐,“学习辛苦,补充点能量吧。”
周蕙敏接过零食,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文杰哥!你最好啦!”
“少来这套。”江文杰揉揉她的头,“上个星期跟我借的那本《神雕侠侣》都还没还呢。”
“等我看完第三本就还你嘛。”周蕙敏吐了吐舌头,“我刚看到小龙女怕杨过殉情,在断肠崖壁留字“十六年后,在此重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
而杨过为了小龙女差点跳崖殉情,正精彩呢!”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上楼,老楼梯发出吱呀的声音,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对了杰哥,你今天又去交易所啦?”周蕙敏问,“我妈说那里好多人赌钱赌到家破人亡,让你小心点。”
江文杰心里一暖,知道周蕙敏的母亲刘婶是怕自己沉迷股票,毕竟香江确实很爱炒股。
但也有很多人,确实是因为这玩意而家破人亡的,所以对于一些人来说,炒股就跟赌博没什么区别。
“告诉刘婶别担心,我有分寸的。”江文杰说,“而且我那不算是赌,而是投资”
“投资?”周蕙敏眨眨眼睛,“那和赌有什么区别?”
“这个嘛……”江文杰想了想,“投资是需要经过仔细的分析和计算的,而赌那是纯粹靠运气,就象你学钢琴一样,每天练习也是投资,哪天突然想不练就能弹好曲子,就是赌。”
周蕙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杰哥是在投资什么呀?”
“一家叫九龙仓的公司。”江文杰简单解释,“这家公司有很多码头和地皮,很有价值。”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三楼,周蕙敏家在东侧,而江文杰则在西侧单位,她从书包里掏出钥匙,转身对江文杰说:“杰哥,明天是礼拜六,我妈咪说明天煲鱼粥,让你过来一起吃。”
“好啊,替我谢谢刘婶。”江文杰笑道,“我最喜欢喝她煲的粥了。”
周蕙敏甜甜一笑:“那说定啦!杰哥晚安!”
“晚安。”
看着小姑娘走进家门,江文杰方才关上门,随即他靠在门板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前世记忆中的“玉女掌门”,此刻还是个会为零食开心、为功课烦恼的邻家小妹。
这种反差,让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毕竟九龙仓的战局正在白热化,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才行
次日上午十点,环球航运总部。
包玉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今早的《工商日报》,只见今天的财经版头条赫然是:“怡和高价回购,九龙仓股价单日暴涨三成”。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只见他的女婿吴光正缓缓地走了进来。
“爸,最新的消息。”吴光正声音平稳但语速稍快,“昨天怡和那边高调宣布回购九龙仓股后,现在九龙仓的股价从十九块一路飙到二十三块二;
今天一开盘,更是直接就冲到二十六块,市场情绪已经完全被点燃,散户跟风盘汹涌。”
包玉刚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继续。”
“另外,”吴光正压低声音,“据我们安排在几家证券行的眼线回报,长江实业那边从昨天下午开始,突然加快了收购速度,单日买入量估计超过八十万股,而且不计成本,市价单居多。”
“哦?李孝勤……”包玉刚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想到那个潮州佬,眼光倒是挺毒辣的,居然也盯上了九龙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