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感受到“信仰安乐乡”的安祥、愉悦的时候,一个更加温和且更加宏大,且如同宇宙本身的声音,穿透了层层虚妄,直接在每一个存在的意识内核里响起: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此意念的声音一响起,所有沉醉在“信仰安乐乡”的悟道者、生化身、知觉团,顿时如梦中苏醒,不再深陷其中。
是空悟前辈!张扬一下子认了出来,听他继续传来:
“身体是空,意识亦是空,爱又何尝不是空。依赖外物赐予的所谓‘真实’与‘感受’,如沙上筑塔,一碰即碎,何来永恒之意?”
申的“信仰安乐乡”令人愉悦的情境,瞬间被打破。他与那几个信从都吃了一惊,左右张望,却不见空悟显露出真身。
张扬一愣,空悟前辈的这番话,不仅击碎了申以爱之名构建的虚妄情境,同时也触发了张扬的灵感和心得体会。
上次空悟点化他时,让他突破了无意识界,瞬间进入了本我之境:“没错,正是如此,当时我一进入本我之境,刹那之间,所有虚妄统统粉碎,所有名相,所有存在,都被打破,让我即是一切,也不是一切,回归了本我之境。”
玄祖听到是空悟在发声,又见他抛出的“永恒之躯”的诱饵,没有吸引到鸿鹄,顿时心中不愤,这时候正好拿空悟来挖苦出气:
“秃头,照你这么说,一切都是空,那这无量众生、这无边知觉,还有何存在的必要?不如统统回归那懵懵懂懂、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的混沌好了,岂不彻底清净?”
这番极具煽动性的曲解,立刻引发了那些依附于他老祖的悟道者们,一阵哄然嘲笑:
“哈哈哈,老祖说得对!”
“就是,都空了,还修什么道?还求什么永恒?”
“简直是自相矛盾!”
面对嘲笑,空悟的意念依旧平和如深潭,不起丝毫波澜:
“我所言之空,非是顽空、断灭空。乃是物质形态之空,是执着痕迹之空。回归本我之身,我即一切,一切即我,无欲无为,亦能无所不为,不信赖任何外在,也不受任何拘束,这才是由内而外的安详和愉悦,身心如一,真正的永恒不灭,真正的无烦恼、无痛苦的大自在,大安乐。此方为真正不灭之永恒!”
“狗屁!”一个二分凝实度的液态身强者,忍不住破口大骂,“都回归本我,都成空了,啥都没了,还谈什么大自在、大安乐?你这秃头,满口胡言!”
张扬听着这番话,心中一片澄明,别人或许不懂,但他体验过本我之境,知道空悟前辈所言非虚。
那个本我之境的体验,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绘,那种与万物一体却又不是万物,那种无拘无束又不是放浪的体验,以及全知全能又不受牵扯的极致美妙,只有体验过后才会懂,而没有体验过的人是绝对领悟不到的。
他看向空悟前辈投来的意念方向,忍不住生发一丝感慨与无奈:
“空悟前辈,您的境界,非是常人可及。井蛙难语海,夏虫不可言冰。真言至理,在未达者眼中,便成了‘狗屁’。晚辈蒙您点化,侥幸得窥本我之境,其妙难以言表。只是,若想常住此境,难如登天。但凡心念一起,稍有分别执着,便如流星坠地,瞬间从那无上佛境跌落凡尘。”
空悟前辈的意念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如同唤醒沉睡众生的晨钟:
“张扬,你之所以无法常住本我,非是境界不够高远,而是定力不足,未能破除累世所积之无明习气。你起的心都是妄心,动的念都是执念,心念既妄,境界自失。”
“那要如何才能做到‘起的心不是妄心,动的念不是执念’?”张扬急切追问,这关乎他能否真正掌握那无上力量,让自己永远处在本我之境里,一念定乾坤,一念灭宇宙。
玄祖听到张扬这一问,整个神体颤斗了一下,暗想难道张扬所求的正是天皇之身的途径?
“要想做到‘起心非妄,动念非执’的境界,难!难!难!”空悟的意念带着洞悉轮回的沉重,“其过程,如同凡人改易陋习——
先需一世乃至数世之功:打破常人固有的认知常识,洞明宇宙人生之真相,知道何为幻,何为真。
再历一世乃至数世之功:于明理中,勤修苦练,点滴打磨,修改那深植灵魂之劣根习气。
复经一世乃至数世之功:于修正后,时时勤拂拭,刻刻保任,令本心常驻,不起波澜。
最终,方能养成‘一起心便是澄澈本心,一动念即为清净本念’之自然境地。念头即起,便是真如妙用,何来妄执?”
空悟前辈的意念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存在的意识深处:
“这,便是宇宙为何毁灭又诞生,诞生再毁灭,轮回往复,无有穷尽之真义。每一次轮回,都是一次‘修进’的机会,一次‘累积’的资粮。你张扬是如此,玄祖也是如此,在场的每一位,乃至混沌中无量知觉,皆是如此。只不过……”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泯与洞察:
“有人借此精进,步步向上;有人不进也不退,原地徘徊;而大多数……沉沦于永恒的迷惑苦海,随波逐流,不得解脱!”
仿佛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张扬整个人都惊愕住,他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宇宙生灭轮回的目的!
玄祖脸上那掌控一切的自信瞬间凝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
他历经数个宇宙的轮替,苦心参道,始终无法洞明万事万物,虽然知道天道奥妙无比,也能大致掌握并运用天道法则,但关于生命何去何从,以及永恒之道,他至今仍是一知半解。
空悟的这番话,让他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那些刚刚还在哄笑的悟道者们,脸上的嘲讽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灵魂震颤的茫然与惊骇。
申那完美的信仰之身,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上一宇宙是人所信仰的天父,如今又是走在了成就天父的道路上,这到底是算修进,还是算原地踏步?
????华丽的紫金翎羽微微颤斗,鸿鹄的优美飘带也是不自觉地晃动。
整个广场、神殿附近隐藏的无数知觉团……所有拥有记忆或本能的存在,都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共鸣与恐惧!
宇宙毁灭……宇宙诞生……
生生死死……不断重演……
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为了一次又一次地修正自己,无限接近本我,而大多数者,是迷失在沉沦当中。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无声的惊怔间,菁女士急切的声音从地球上载了上来:“张扬,快来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