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张扬与云凯同时暴喝出声,巨大的声音与渺小的嘶喊,在空旷的厚德大地上形成诡异的回响。
天神巨人般的张扬,抬头四看,在空旷的星空中查找着声音出处。
云凯则惊恐地原地转圈,却发现这厚德大地上除了他俩,别无他人。
对方的声音并非是真实的声音,而是以心声的方式出现在两人的意识之内。
就在两人四处查找之时,突然“嗡”地一响,空间仿佛凝固了一下,在张扬巨大的头颅前方,距离他眉心不过百丈的虚空中,一末微光悄然亮起。
接着,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勾勒出一个清淅的人形轮廓。
一个身影,缓缓显化。
他身着一套样式古朴的玄色长袍,袍袖无风自动,上面隐隐约约流淌着星辰生灭的纹路。
面容看上去约莫六七十岁,却无一丝皱纹,皮肤莹润如玉,眼神深邃,仿佛蕴藏着无数个宇宙的生灭轮回。
满头银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不象一个“人”的感觉。
他并非漂浮,而是双足稳稳地踏在虚空之中,仿佛那虚空本身就是坚实的大地。
“玄,他们都称之我为玄祖。”这个神秘的老头开口回答道。
“你……”张扬巨大的瞳孔骤然收缩,锁定这个神秘的身影。
对方身上那种实质感,绝非是用意识生化出来的那种短暂幻影,更让他心惊的是,此人出现的时候,周遭的星光都似乎黯淡了一下,仿佛被他的存在所压制。
玄的目光,平静无波地掠过云凯,最后落在张扬那如同山岳般的脸庞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充满讽刺的弧度:“张扬,你把那吃土巨人的身体当成‘真实’,把他蛀虫的人生当成‘活过’?大错特错——”
“你……你在监视我?”张扬如遭雷击,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去日心模型,找地球上的谦谦,还是与小振、与步泽惊分两次前往的,那时连云凯都还没出现。而这个玄,是如何得知谦谦的存在?还知道谦谦是一个巨人?
除非他一直就在……听着!
不,是一直在监视着张扬。
“监视?”玄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就在这时,步泽惊的声音突然响起:“张扬,小心!还记得你捏爆恒星炸出来的那道波吗?它惊醒了无数入定的古老存在,这家伙,可能就是其中之一,甚至……甚至就是那个‘幕后高人’。”
幕后高人!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扬和云凯的心上。
张扬跟云凯之前就在争论,这个混沌世界是不是被设计出来的,背后有操纵这一切的家伙……听步泽惊这么一提醒,两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张扬巨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微微前倾,无形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云凯更是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想躲进张扬脚边的阴影里。
玄似乎对步泽惊的警告,和两人的紧张反应,毫不在意。他依旧用那毫无波澜的目光看着张扬,声音清淅地穿透紧张的空气:
“这个宇宙,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张扬,你现在迫切需要一具合适的、真实的、永恒的身体。可惜,目光短浅。谦谦那样的身体,不过是天道法则下催生出的残次品。他会衰老,会腐朽,会死。而且……”
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以土为食,污秽不堪,有失生而为‘人’的文雅。”
“谦谦还没死!”张扬去过两次日心模型里的地球,虽然第二次去的时候,看到谦谦出现衰老的现象,可他已经在那里至少生活了三四百年,足以说明他的寿命绵长无比。
云凯补充一句:“他只是身体衰老,我们会找到办法改良他,改良这种身体形态,让他不用吃土,甚至实现永恒。”
“改良?不用吃土,实现永恒?”玄象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明显的、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哈哈哈哈……来不及了。”
笑声戛然而止,玄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仿佛刺穿了张扬的身体:“他,已经死了。”
“什么?”张扬和步泽惊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可能!”张扬失声怒吼。
他明明才“离开”地球不久,虽然那里的时间流速快,但谦谦原本就寿命冗长,他怎么会死?
玄不再言语,只是用一种近乎悲泯的、看着无知蝼蚁般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张扬。
“步泽惊前辈,”张扬的身体已经实质化,不能缩小进入地球,但步泽惊是一团知觉的状态,他有瞬移的能力,“去地球看看。”
“好的!”步泽惊答应一声,接着以一种超越空间概念的方式,朝着日心模型中的那颗小蓝星瞬移而去。
到了地球,步泽惊循着记忆,精准落在曾与谦谦交谈的山谷中。
太阳的光芒斜斜洒下,将山谷的苍凉勾勒得淋漓尽致。没有风,没有流水声,连泥土都透着一股沉寂的冰冷。而山谷中央,一具难以想象的巨大骸骨,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是谦谦。
曾经古铜色的肌肤、能扛起山岳的肌肉,早已在时间伟力下消弭无踪,只馀下森森白骨。骨骼被岁月浸成灰黄,每一根骨节都粗壮如巨木,肋骨撑开的弧度,足以容纳一艘木船。他就那样趴着,头颅歪向曾经眺望太阳的方向,空洞的眼窝对着天空,仿佛还在贪恋那曾照耀他百年的光热。
“张扬,云凯……”步泽惊的声音罕见地发颤,“谦谦他……真的死了。”
“就在他常躺的那片山谷里,四周全是他拉出的群山……”
“只剩一具……巨大的白骨。”
张扬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如山岳倾斜,脚下厚德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他的心脏——厚德大地上没有日月,他的一次转身离开,竟是谦谦漫长的一生。
那句“我会回来看你”的承诺,成了永远无法步泽惊现的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