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徐卫国闲来无事,就提着礼物去了隔壁严纪慈家拜年。
“严所长,过年好啊!”
“小徐来了啊!哎呀,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
“您这话说的,哪有拜年不带东西的?都是应该的。”
徐卫国跟着严纪慈进了屋,屋里还有个中年妇人。
“这位是?”
严纪慈道:“噢。她是我夫人,你喊阿姨就好。”
“阿姨好。”
严夫人笑道:“你就是住在隔壁的徐卫国?我老听老严念叨你,说科学院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不敢当,不敢当。”
“听说你以前是京大学生?不瞒你,我也是京大毕业的,咱们是校友呢!”
“啊,那可真巧。”
寒喧了几句,徐卫国在沙发上落座。
严纪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瓜子放在桌上,说道:“你们的项目进行的怎么样了?还顺利吧!”
“还行。过完年应该就有成果了,再有三五个月大概能完成。”
“呵,要是别人说半年能完成这样的项目,我是绝不信的,但是你,总是能带来奇迹。不瞒你,我现在看所里其他那些研发项目,都急得慌,总觉得进度太慢。”
“我跟别人毕竟是不一样的,科研这事,欲速则不达,心态还是得稳。”
“恩。”
徐卫国说道:“所长,我今天过来,除了拜年,其实还有件事想拜托您。”
“什么事?”
“最近在搞除四害的事儿,您知道吧?”
“知道啊。这怎么了?”
“这事有问题啊!消灭老鼠苍蝇蚊子还没什么,但麻雀这东西,其实不应该消灭的。我是农村出身的,我知道麻雀虽然吃粮食,但吃的更多的还是虫子。一旦麻雀被大量消灭,虫子没有了天敌,势必会大规模泛滥,这反而会造成粮食大减产的。”
闻言,严纪慈神情立刻严肃起来,道:“这事儿你有什么依据吗?”
徐卫国摇头道:“暂时还没有,但我们可以做实验验证。”
“怎么验证?”
“捕捉一批麻雀,然后解剖,观察其胃囊里的食物构成。不过这事儿咱们不是专业的,您认识研究动物学的专家吗?可以请他们做一下相关研究。”
严纪慈想了想,道:“咱们科学院有个动物研究室,我知道一个兽类研究组的组长,叫寿震黄,他以前研究过鸟类,可以找他。”
“他在京城吗?”
“在,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好。”
两人立刻出门,乘车去找人。
科学院动物研究室的办公地点在文津街,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地方。这边今天也放假,他们又找到家属院,一番打听终于找到了寿震黄家。
他们的运气不错,寿震黄正好在家,是个年近六旬的老头。
徐卫国说明来意后,寿震黄当即就很重视,不过他对麻雀的研究不多,对其习性也不太了解,实际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三人商量过后,决定联名向上级反映此事,争取叫停对麻雀的捕杀。
他们的建议被层层上报,几天后,事情有了结果。上级下发紧急通知,各地暂停对麻雀的捕杀,并立刻组织人员对麻雀的习性进行研究。
(原历史上,也是科学院的动物学家最早发现麻雀对控制虫害的作用,上报之后,随即叫停了对麻雀的捕杀)
……
麻雀的事儿只是个小插曲,过完年,徐卫国很快又把精力放到了科研工作上。
经过半个月的试验,化学组终于制取出了合格的液晶材料,也就是联苯氰类化合物。
第一大难题是解决了,但接下来依然有一系列的技术问题要攻克。
包括配向技术、盒厚控制、密封灌注。
每一项都是极为精细的工艺挑战,而国内在这方面的技术积累基本为无,他们又得从零开始打地基。
此后一段时间,微型计算器的其他部分研发相继完成,三月底时,他们又成功制造出了包含297个晶体管的集成电路芯片,基本满足了所需要求。
至此,就只剩下液晶显示屏这一个分系统还没有完成了。
春去夏来,时间来到了六月。
实验室里,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聚在手套箱前,盯着操作员的一举一动。
徐卫国站的最近。
现在正在进行的是液晶显示屏的最后一项工艺,密封灌注。
手套箱里已经充满了氮气,操作员需要使用橡胶手套,在氮气环境中,将液晶材料注入两片玻璃之间并严格密封。
这个流程看起来简单,实际极难。
首先是灌注过程,注入的液晶材料量必须精确到毫克级,上下基板的间隙误差控制在微米级别,连涂布胶材的宽度都要控制在一毫米之内。
然后是密封胶,必须专门研发,满足一系列苛刻要求。
好不容易克服了一个个困难,走到了这最后一步,此刻所有人都紧张得要命,喘气都不敢大口。
密封灌注是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仅仅是加工几平方厘米的屏幕,通常就要耗时半个小时以上。
滴注、静置填充,加热处理、密封。
每一步操作员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终于,当胶水封住灌晶口,操作员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扭过脸,对徐卫国道:“徐总工,完成了。”
徐卫国道:“五分钟后就进行测试。”
“好。”
五分钟后,操作员取出液晶屏幕,开始对其进行一系列测试。
显微镜观察,看有无气泡、异物等情况。
最后一项,是点亮测试。
操作员深吸一口气,按下通电按钮,几乎同时,屏幕上灌注了液晶材料的部位立刻亮起。
瞬间的安静,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众人跳着笑着,欢庆着这半年努力结出的硕果。
这些年轻人大部分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重大科研项目,还这么顺利就成功了,其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最淡定的还要数徐卫国,他只是缓步走出欢乐的人群,然后在椅子上坐下,默默欣赏着这些年轻人的喜悦。
人的情绪阈值总是不断抬高的,他现在颇有点神功大成,举世无敌的寂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