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卫国跟父母往屋里走,那些村民也毫无边界感的跟上去,转眼间,不大的堂屋门口就挤满了人。
杨恩跟许捷如临大敌,挤进屋子里盯着众人。
徐有德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俩陌生人,小声问徐卫国道:“这俩人是干啥的?是跟你一块回来的吧?”
徐卫国凑到老爸耳边,说道:“他们是我的警卫员。”
“乖乖!你都有警卫员了?真当大官了啊!”
徐卫国:“没当大官,嗐,几句话跟你说不清楚,等其他人走了再跟你说。”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布袋,递给老爸:“爸,这是给你买的衣服鞋子,你看看合身不。”
徐有德搓了搓手上的灰,接过来,道:“这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钱。我现在有工资了,不差这点。”
徐有德从袋子里拿出一身中山装,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恩,合适,合适!”
“您穿一下啊!”
徐有德脱下身上的旧布衫,换上新衣服,果然正合适。
“有德,你这一身比乡长还气派啊!还不赶紧让卫国给你封个官当当?”有村民起哄道。
徐卫国听他们说的过分,板着脸说道:“有田叔,这话可不敢瞎说,现在是新社会,哪有随便封官的事?而且,我再说一遍,我没当官,就是立了点功劳。”
他拿出这副严肃架势,村民们还真被震住了,终于没人再起哄乱说话。
转眼之间,徐卫国全家人都换上了新衣新鞋,站在一群破衣烂衫的村民面前,真叫个光鲜。
“让让,都让让!”外面突然传来喊声,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拨开人群,走进了屋子。
来人却是他们村村支书,徐光明。
“有德,我听说你家卫国救了大官家的闺女,当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坐着小汽车回来了?咋回事啊?”
“……”
这谣言传的也忒快,忒离谱了!
徐有德忙说道:“支书,你别听人家瞎说,卫国没当官,是怎么回事来着?”
他看向儿子。
徐卫国道:“我立了点功劳,上级奖励我,这才让我坐小汽车回来的。”
“真的假的?你不是还在上学吗?京城那么多有本事的人,怎么就让你立了功?”徐光明有些怀疑的道,他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如他听到的版本可信呢!
徐卫国一摊手,笑道:“保密项目,不能说的。”
徐光明依然是满眼的不信,不过也没有再追问,搬了个凳子坐下,说道:“不管因为啥,反正你现在肯定是混得好了。可不能忘了村里啊!有忙你得帮。”
徐卫国眉头一挑,道:“支书,您有事就直说呗!”
徐光明:“不是我的事,是村里的事。咱村北边河对岸那块地,你知道吧?五六百亩呢!以前是咱村嘞,后来重新分配土地,结果分给了隔壁张庄。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那块地给咱要回来?”
这事情的原委倒也简单,前几年农村重新分配过一次土地,各村把拥有多少耕地报上去,然后按各村人口再分配。
他们徐庄当时的村支书是个老实人,把村里的耕地面积如实上报,结果村子北边的一块地就被分给了隔壁张庄。
徐庄的村民自然不愿意,也闹过一阵子,但木已成舟,终究是没什么用。
村里人心中有气,就把矛头指向了老支书,老支书也愧疚的不行,干脆辞职不干了,然后徐光明才接了村支书的位置。
徐卫国一听是这事,当即摆手道:“不行不行,那地都分好了,怎么可能再改?支书,我真没那个权力。”
徐光明一拍大腿,道:“怎么没有?你就别谦虚了。卫国,这事你可不能推辞,多几百亩地,那咱村每家至少能多分一亩还多,能多打多少粮食啊!”
徐卫国有些哭笑不得,道:“支书,你这是逼我犯错误啊!再说了,咱村原来的地确实有点多了,分出去也正常啊。”
解放前,他们徐庄有好几个地主,人均耕地是全乡最多的,重新分地后,他们村被分出去的地也最多,村里人自然觉得吃亏。
徐光明抬手点了点徐卫国,生气道:“你这孩子,才出去几天就忘本了是吧?啥叫分出去也正常?那本来就是咱村的地。”
一旁的徐有德连忙打圆场,“支书!你别生气,卫国他确实没那个权力啊!要是有,他肯定就帮了。”
徐光明问徐卫国:“卫国,你说实话,到底能不能帮?”
徐卫国:“我的大爷啊!真帮不了。”
他突然一指旁边的杨恩,道:“这位是京城来的同志,你不信问他。”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杨恩。
杨恩脸色紧绷着,半晌憋出一句:“这位支书同志,你这种行为是公然破坏国家政策,是犯错误的!”
这话一出,加之杨恩那严肃的表情,满屋子众人都是一愣。
徐光明有些慌张,连忙站起来,“我,我没有!”
他看向徐卫国:“卫国,这人是跟你回来的,你快帮我说句话。”
徐卫国却也板着脸,道:“徐光明同志,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就不追究你了。但是你记住了,那块地的事不许再提。”
“哎,不提,不提了。……那,那我先走了啊!”
“恩。”
徐卫国又朝其他村民扬了扬手:“大家都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村民一哄而散,转眼走了个干净。
徐卫国这才松了口气。
农村就这样,人情社会,不说点硬话根本打发不了。
他又对老爸道:“爸,以后村里人要是让你办事,你可得掂量掂量,千万不能犯错误。”
他这趟回来引起这么大动静,以后肯定有人找来求帮忙,就怕老爹头脑发热,惹出麻烦来就不好了。
徐有德瞥了眼杨恩,连忙点头:“哎,我记着了,肯定不犯错误。”
徐卫国笑了笑,“您也不用太紧张,刚才那是吓唬他们的。”
徐有德这才吁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吓我一跳。”
他又看向杨恩,道:“这位同志,你真是俺家卫国的警卫员?”
杨恩咧嘴笑了笑,道:“我是。”
“那,那就麻烦你了啊!”
“不麻烦,都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