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的剑意、五十年前的锋芒、十年前的热血……
古往今来无数剑客留下的印记,在这一刻被唤醒、被共鸣。
而楚狂人这一剑,正是站在这条长河的尽头,向着未来挥出的、独属于这个时代的……
风流之剑!
剑锋过处,崖壁无声。
一道新的剑痕悄然浮现。
剑痕笔直如线,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多馀的震颤,没有任何力量的浪费。
纯粹,极致,完美。
此剑一出,便是宣告:
江湖仍是那个江湖,天地仍是那个天地。
但从此往后,丈量这江湖、定义这风流的尺。
由我楚狂人来定。
“前辈风流,敬之,叹之,然后……”
楚狂人轻抚剑身,抬眼望天,嘴角勾起一抹独属于少年人的、狂妄到肆意的笑:
“过之。”
李素王站在远处,却看得浑身震颤。
“好……好一个‘今朝风流’!”李素王喃喃道,眼中竟有热泪盈眶,
“此剑一出,天下剑道,当有新的篇章了……”
楚狂人收剑回鞘。
李素王早已备好一具古朴剑鞘,入手温润,与无争剑浑然一体。
“从今日起,你……”
楚狂人轻抚剑鞘,话音未落,忽然心有所感。
他猛地抬头,望向试剑崖上空。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紫衣,身形纤细玲胧,面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却又灵动如星辰的眼眸。
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楚狂人浑身一震。
这双眼睛……
与他记忆深处,那模糊的紫衣少女,一模一样。
“你是谁?”楚狂人的声音有些发涩。
紫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脸庞。
太美了。
美得让人呼吸一滞。
楚狂人见过美。
前世荧幕上精修的美颜,今生江湖中见过的绝色。
尹落霞的风情,月姬的妖娆,李寒衣的清冷,叶若依的温婉。
于他不过皮相色相,看惯了,也看淡了。
美则美矣,难动心澜。
可眼前这张脸……
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词汇的美。
并非仅是五官的精致。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揽星,鼻梁纤巧挺直,唇色淡如初樱。
更有这一切之上的、某种不属于人间的灵韵。
她看着楚狂人,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淡、却让楚狂人心头剧震的笑容:
“楚凡哥哥,好久不见。”
楚凡。
这个名字,他已经七年没有听人叫过了。
自从十岁那年改名楚狂人,世间便再无人唤他楚凡。
“你……”楚狂人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你到底是谁?”
紫衣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怀念,有欣喜,似乎还有一丝……无奈?
“现在还不到时候……”她忽然轻声说,声音如清泉击玉。
话音未落,她身形忽然开始变淡。
如烟如雾,在空中缓缓消散。
“等等!”楚狂人下意识地踏前一步,伸手欲抓。
可那人早已消失无影。
楚狂人僵立在原地,手中无争剑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在安慰主人。
“楚小子,你在跟谁说话?”
李素王的声音将楚狂人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楚狂人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方才那紫衣少女的身影与话语,竟只有自己一人看见、听见。
崖前空寂,微风轻拂,哪里有半分他人来过的痕迹?
李素王快步走近,眼神中带着关切与疑惑:“你方才神情恍惚,对着空处唤‘等等’……
可是铸剑耗神太甚,出现了幻象?”
楚狂人缓缓摇头:“方才看见了一位故人。”
“故人?”李素王更加困惑。
楚狂人没有解释。
因为他自己,也理不清头绪。
她是谁?
为何而来?
又为何说“还不到时候”?
更重要的是……
她出现的时机,恰好在他悟出“今朝风流”、剑开锋刃、心剑彻底相通的刹那。
这绝非巧合。
楚狂人猛然回想起当日华锦问他心中可有喜欢之人时,脑海中第一次闪过那道紫衣身影。
当时他曾猜测与自己境界突破有关。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刚才那一剑……”楚狂人缓缓低头,看向手中的无争剑。
一剑挥出时,他确实触碰到了那个境界。
神游玄境。
剑意融通天地,心念可动山河。
方才那一式“今朝风流”,引动万剑齐鸣、勾连古今剑意,确实已超脱逍遥天境的范畴。
可此刻静下心来仔细感受……
自身的修为,依旧停留在半步神游巅峰。
真气未增,经脉未拓,识海虽更澄明,却并未真正跨过那道天堑。
他忽然想起黑衣女子在落雷山上说过的那句话:
“门内门外,是天壤之别。”
原来指的不仅仅是修为。
更是心境的无暇,记忆的完整,对自我认知的透彻。
他楚狂人,两世灵魂融合,自诩剑心通透,狂傲不羁。
却连自己十岁前的记忆都存有疑点,连一个可能是生命中重要之人的记忆都想不真切。
这如何能称得上“心无挂碍”?
这如何能推开那扇通往神游的大门?
“原来如此。”楚狂人忽然笑了,“难怪少歌世界中,真正入神游玄境的人如此之少。”
他握紧了手中无争剑。
“原以为悟出第十式‘今朝风流’,便可顺理成章踏入神游。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楚狂人抬眼,望向天空,眼中精光如剑:“也好。”
“若神游之境这般轻易便能踏入,反倒无趣了。
不过,以我如今手中之剑,若是在遇到落雷山那黑衣女子,想来不会那么狼狈了。”
说着,他转身看向李素王郑重一揖,“冢主,这四十九日,多谢了。”
李素王摆摆手,眼中满是欣赏:“能见证此剑诞生,是老夫之幸。
楚小子,江湖路远,你……好自为之。”
“告辞。”楚狂人再次一拜。
然后,转身。
与华锦告别后,他便离开了剑心冢。
无争剑在鞘中低鸣,似在应和主人的心绪。
夜色苍茫,前路未明。
但楚狂人知道。
属于他的风流,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紫衣少女,那个唤他“楚凡哥哥”的身影……
终有一日,他会弄清一切。
因为他是楚狂人。
他的剑,连天都要问上一问。
何况,只是一段被遗忘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