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剑,不敬天地,不问鬼神……”
楚狂人举剑向天,剑尖所指之处,乌云尽散,天光垂落:
“只问今日,可否……”
他剑势陡然攀升至巅峰,整座落雷山的剑器齐齐嗡鸣,万剑朝宗!
“斩神游!”
这一剑,毫无保留。
这一剑,赌上所有。
什么后手,什么算计,什么权衡利弊。
此刻统统抛却!
他楚狂人要的,就是这一剑!
就是要看看,他这半步神游的极限,究竟在哪!
就是要试试,以凡人之剑,能不能……
斩开神游的天堑!
这一剑,是楚狂人将《少年剑歌》九式真意、将“逆流·挽天倾”的逆天意志、将他对剑道的全部理解……
强行推到了那个本不该属于他的境界!
堪比神游一剑!
剑光照亮了黑衣女子微微收缩的瞳孔。
她终于真正动容。
不是为这一剑的威力。
这一剑虽强,终究不是真正的神游。
而是为这一剑中蕴含的那股“势”。
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那股“我偏要逆天而行”的狂傲。
那股……独属于少年人的、不顾一切的锋芒。
“好剑。”她轻声赞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剑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这一次,不再是随意的一按。
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整座落雷山的“势”。
“但还不够。”
话音落下,两股力量轰然对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停滞了。
楚狂人的剑悬停在半空,剑尖依旧离黑衣女子的掌心只有一寸。
但这一寸,却如天堑。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骨骼发出爆响。
可剑,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黑衣女子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这一剑已有神游之威,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门内门外,是天壤之别。”
楚狂人忽然笑了。
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可他的笑容却越发肆意:
“天壤之别?”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今日……”
“我便踏碎这天壤!”
话音未落,他周身剑气骤然内敛,全部灌注于剑身之上。
然后,剑碎了。
不是被外力震碎,而是从内部……
寸寸碎裂!
每一块碎片,都化作最精纯的剑气。
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逆流”的意志。
万千碎片,万千剑气,如星河炸裂,如万箭齐发!
黑衣女子再次色变。
她猛地收手,身形向后飘退。
“你疯了?”她失声道。
楚狂人没有回答。
他站在漫天剑雨的中心,青衫被自己的剑气割裂出无数伤口,鲜血染红衣襟。
可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如星。
“这一剑,”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名为……”
“无悔。”
万千剑气,轰然爆发!
“我不悔以凡人之躯,问剑神游。”
楚狂人每说一字,剑势便拔高一重。
“我不悔以剑碎为价,搏此一剑。”
鲜血从崩裂的虎口涌出,顺着无争剑的残柄滴落。
“我更不悔……”
他昂首,直视黑衣女子,吐出最后的话:
“此时,此地,此战!”
话音落尽。
万千剑气化作横贯天地的长虹,以玉石俱焚之势斩落!
黑衣女子瞳孔骤缩。
她只是神思至此,非是真身。
若硬抗这一剑,虽不至死,但神念必遭重创。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断。
目光扫过一旁的苏昌河,她眼中闪过极淡的怜悯。
“小昌河。”她的声音在剑气轰鸣中清淅地传入苏昌河耳中,“多行不义,终有尽时。”
苏昌河脸上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恐:“师父?你……”
“好自为之。”
四字落下,黑衣女子再不看他。
就在那道无悔剑虹临身的刹那,她身影一幻,已出现在苏暮雨身侧。
素手轻抬,虚按在苏暮雨心口。
下一瞬……
她与苏暮雨的身影如水波般漾开,凭空消散。
竟是将苏昌河独留在了原地!
也就在这一瞬。
无悔剑虹已至苏昌河头顶!
避无可避!
苏昌河眼中满是恐惧,浑身汗毛倒竖!
师父……竟真将他弃于此地!
生死关头,暗河大家长终是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
“楚狂人!”
他嘶声狂吼,阎魔掌瞬间催至极限!
黑气冲天而起,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扭曲的屏障。
“给我……”
苏昌河双目赤红,双掌向上猛推:
“挡住!!!”
无悔剑虹与漆黑屏障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
屏障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不……不可能……”苏昌河眼中涌起绝望。
这可是他燃烧精血、付出寿命使出的最后手段!
竟连一息都挡不住?!
“这一剑……”
楚狂人的声音穿透剑虹传来,平静得可怕:
“名‘无悔’。”
话音落。
屏障碎。
剑虹贯体!
“噗……”
苏昌河僵在原地,缓缓低头。
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
通过窟窿,能看到后方崩裂的山石,能看到渐渐散去的剑气。
还能看到……
那个浑身浴血、却脊梁笔直的青衫少年。
“为……什么……”苏昌河张了张嘴,血沫不断涌出,“师父……为何……”
他不明白。
为何师父宁救苏暮雨,却弃他于死地。
楚狂人缓缓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濒死的眼睛。
“因为你该死。”
五个字,字字如刀。
苏昌河眼中最后一丝光彩散去。
暗河大家长,陨。
尸身缓缓倒下,溅起尘埃。
楚狂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散落各地的无争剑碎片。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笑到最后,咳出一口鲜血,却依旧在笑。
“师父,对不住了啊!你给的剑……”
尘埃缓缓落定。
李寒衣扶着铁马冰河站起身,她望着不远处那个青衫破碎、持断剑而立的少年,眼中情绪复杂难言。
方才那惊世一剑……“剑出无悔”,几乎将她的剑心都震得发颤。
那不是剑招。
那是将毕生剑意、一身傲骨、全部信念都押上去的……一场豪赌。
赢了,斩神游神念。
输了,剑碎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