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旁的苏暮雨忽然惨笑出声。
他撑着半截断伞,看着满地狼借,又看了看垂死的谢七刀和重伤的唐门三老,声音沙哑:
“没想到……暗河今日会栽在这里。”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
唐隐艰难地从碎石中爬起,胸口凹陷,嘴角不断溢血。
他死死盯着楚狂人,又看向苏昌河,嘶声道:
“大家长……还请为我们寻到一丝破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唐门还有最后的底牌。
只需要一个机会。
苏昌河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听懂了。
若能拖住楚狂人片刻,让唐门三人使出那招绝杀……
哪怕付出惨重代价,只要能重创甚至杀死楚狂人,今日之局就能翻盘!
他刚准备调整内息,全力出手之际……
一道剑气。
快到极致,凌厉到极致,也精准到极致的剑气。
没有任何征兆,甚至没有人看清楚狂人何时出的剑。
那道剑气就贯穿了唐隐的胸膛。
“噗嗤……”
血花在唐隐胸前炸开。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老东西。”楚狂人的声音冷冷响起,“这么明目张胆地商量对策,当我不存在呢?”
他缓缓收剑,目光扫过剩下两位脸色惨白的唐门长老,最后落在苏昌河身上。
“真当我不知道你们唐门那些把戏?”
楚狂人嘴角微扬:“暴雨梨花针……确实厉害。可惜,你们没机会用了。”
这话一出,剩下两位唐门长老瞳孔骤缩。
他怎么会知道?!
苏昌河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楚狂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青衫少年。
这个楚狂人,不仅剑利,心思更是深得可怕!
不待众人反应,楚狂人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
“走马观花”全力施展下,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极限。
唐裂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喉间便是一凉,便是往后倒去。
唐月落比他多撑了一瞬。
楚狂人收剑,剑尖斜指,目光转向最后两人:“现在,该你们了。”
苏暮雨撑着断伞缓缓起身。
他将残破的伞柄重重顿地,无数剑气自他周身狂涌而出。
他的瞳孔瞬间变成深红,每根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银白。
“燃魂……凝剑?”苏昌河脸色骤变,“暮雨!你……”
“苏昌河。”苏暮雨打断他,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走。”
苏昌河看着那白发狂舞的身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持剑而立的楚狂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只一瞬。
下一刻,他身形暴退,朝山林深处疾掠而去。
暗河大家长从来都懂得取舍。
苏暮雨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解脱。
他缓缓抬起右手,地上的长虹剑应声飞入掌中。
剑身震颤,发出凄厉长鸣。
“七杀六灭剑。”楚狂人挑了挑眉。
杀敌、杀友、杀神、杀鬼、杀己、杀无所不在、杀无处遁形,此为七杀。
灭天道、妖道、人道、鬼道、修罗道、地狱道,此为六灭。
这一剑,可杀人,更是杀己!
“杀人更杀己的绝命剑。倒是有几分剑客的样子。”
“但……”他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怜悯,“你们谁都走不了。”
无争剑缓缓抬起。
“谁主沉浮。”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磅礴的声势。
只是简简单单地一递。
剑尖所向,万物俯首。
“怎么可能……”苏暮雨眼中血光剧烈波动。
他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强一击,竟连片刻都未能阻挡?
剑光过处,白发剑客的身形定格。
“这样……也好。”苏暮雨喃喃道,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露出一双清澈的眸子,
“至少……象个剑客一样……”
话音未落,人已仰面倒下。
长剑脱手,插入泥土。
……
数百米外,苏昌河疾掠如风。
快了,再翻过两座山头就能……
一道剑光自后方袭来。
苏昌河瞳孔骤缩,阎魔掌力仓促爆发,硬生生接下一剑。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跟跄落地,胸口旧伤崩裂,鲜血染红衣襟。
转身。
楚狂人不知何时已立在十丈外,青衫在风中轻扬,无争剑斜指地面。
“大家长。”楚狂人淡淡道,“我说了,你们谁都走不了。”
苏昌河抹去嘴角血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狰狞。
“楚狂人……”他嘶声道,“你真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楚狂人笑了,“这话从暗河大家长嘴里说出来,倒是有趣。”
苏昌河脸色铁青,他知道,今日已无退路。
要么拼死一战,要么……
可就算拼死一战,又能有几成胜算呢?
“大家长,想什么呢?”
楚狂人挥剑欺近身前,“要想去阎王爷那慢慢想。”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霸道的掌力破空而来!
那掌力来得太快、太突然,竟让楚狂人也神色微凝,无争剑一横,剑身嗡鸣,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是阎魔掌!”
剑气与掌力碰撞,楚狂人被震退十馀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一道黑衣倩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昌河身前。
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女子。
她面容精致,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但却给人一种历经岁月的沧桑感。
苏昌河见到此人,浑身剧震,眼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难言的敬畏。
“师……师父?”他声音发颤,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黑衣女子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
“方才我感应到小暮雨燃魂入魔……人呢?”
苏昌河心中一松,连忙指向不远处:“在……在那边……”
话音未落,黑衣女子已拉住他的手臂。
下一瞬,两人身影模糊,凭空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苏暮雨身前。
楚狂人眼中闪过一抹凝重,这女子能一掌震退他,显然境界在他之上,怕是已入了神游玄境。
可他从未听说,少歌中有哪个女子是入了神游的。
他猛然想起苏昌河对她的称呼,师父……
苏昌河叫她师父,莫非是……
是了,此人曾在暗河传中出过场。
在天启城之战中,她曾使用阎魔掌,轻松击退了被药人之毒控制的唐灵皇。
之后,在苏暮雨昏睡期间与苏哲达成协议带走了白鹤淮。
有人猜测,她在修炼“大椿功”。
她带走白鹤淮,正是需要利用其医术压制自身功法反噬。
但楚狂人,却有另外一种猜想。
他身形一展,站在了苏暮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