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雪月城大师兄吗?旁边这位……莫非是无双城的大师兄?”
一道带着讥诮的声音响起,锦衣华服的段宣易看向两人,
“都说雪月城与无双城势同水火,今日倒是让段某开了眼界。”
司空长风眉头微皱:“段家这小子,这般不知分寸吗?”
谢宣摇扇轻笑:“看来今日这百花会,要热闹起来了。”
楚狂人却依旧悠然品酒,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段宣易见无人接话,语气愈发张狂:“怎么?两位大师兄莫非是怕了?”
唐莲神色平静:“段公子说笑了,百花会上只论风雅,不论武功。”
卢玉翟也淡淡道:“段公子若想切磋,改日可来无双城。”
“呵。”段宣易冷笑,“都说无双城新任城主楚狂人如何了得,怎么同门的师兄这般怯懦?”
此话一出,顶楼雅座上的楚狂人终于放下了酒杯。
谢宣眼中闪过看好戏的神色:“楚城主,这可是在说你呢。”
司空长风正要开口劝阻,却见楚狂人摆了摆手,“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后辈出手。”
说着,他又重新斟了一杯酒。
楼下,卢玉翟目光微沉:“看来段公子对我们无双城很有意见?”
“意见谈不上。”段宣易轻篾一笑,“不过是觉得江湖传言,未免言过其实。”
他说话时,目光不时瞟向不远处那一袭绿衣的叶若依,显然是想在佳人面前彰显胆识。
方才正是因他意图接近叶若依,被萧瑟暗中示意唐莲用暗器击碎了酒杯。
本想找唐莲讨个说法,此刻见卢玉翟在场,便顺势将矛头转向无双城。
毕竟在段宣易看来,卢玉翟既是受邀参加百花会的宾客,定不敢在雪月城轻举妄动。
卢玉翟神色不变,只是将手中长枪猛地掷地。
“既然如此。”他语气平静,“那卢某便请教了。”
段宣易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隐水诀运转,身形瞬间掠出,手中长箫直取卢玉翟咽喉。
卢玉翟不闪不避,长枪如蛟龙出海。
虽未使出惊龙变,但枪法较之数月前已今非昔比。
枪尖精准点在箫身七寸之处。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段宣易只觉一股暗劲顺箫传来,整条右臂顿时酸麻。
他心中暗惊,脚下步法变幻,二十四桥扇“唰”地展开,直削卢玉翟脖颈。
这一变招快如闪电,台下众人都不禁为卢玉翟捏了把汗。
却见卢玉翟长枪回旋,枪杆灵巧地缠向扇骨。
段宣易冷笑一声,扇面突然合拢,竟是要以扇为剑,直刺卢玉翟手腕。
这招狠辣异常,若被刺中,手臂必废。
千钧一发之际,卢玉翟枪势再变,长枪带着凌厉气劲直刺段宣易胸前。
这一枪来得太快,段宣易仓促间只得回扇格挡。
扇骨与枪尖相撞,段宣易连退三步,虎口迸裂,鲜血顺着扇柄滴落。
眼见不敌,段宣易眼中闪过狠毒之色,扇中机括轻响。
一道银光迸现,无数淬毒飞针如暴雨倾泻!
此时卢玉翟旧力已老,新力未生,眼见毒针已至身前三尺。
他目光一凛,长枪将抖未抖,就要施展出惊龙变。
“卑鄙!”台下众人齐声惊呼。
段宣易却得意地看向唐莲:“唐门使暗器时,诸位怎么不说卑鄙?”
顶楼上,谢宣轻摇折扇:“是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司空长风与楚狂人对视一笑,同时举杯。
“不急,卢玉翟连惊龙变都未施展。”司空长风神色悠然。
楚狂人也补充道:“再说,场上还有暗器高手呢!”
就在卢玉翟枪势将发未发之际,数点寒星后发先至。
“叮叮叮……”
唐莲袖中射出的银针精准撞飞所有毒针,一阵清脆声响后,所有暗器齐齐坠地。
卢玉翟见状,将提起的内劲缓缓压下,长枪顺势收回身侧。
他望向唐莲,微微颔首致意。
全场寂静无声,都被这神乎其技的暗器手法所震撼。
唐莲缓缓收袖,淡淡道:“暗器,不是这么用的。”
段宣易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唐莲!你……”他又惊又怒,一时语塞。
“哥!”一直在旁观的段宣恒见势不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段宣易的骼膊,低声劝阻:
“算了,哥!”
然而,段宣易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告。
他猛地甩开弟弟的手,抬手指着唐莲和卢玉翟:“哼,不过以多欺少罢了。”
他不服,更不甘心。
自觉受了奇耻大辱,言辞愈发尖锐无礼,几乎口不择言:
“堂堂无双城三城主,靠着他人援手才保住性命,真是好威风!有种……”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滴酒水自楼上疾射而来,快得超乎常理。
段宣易还保持着愤怒的表情,那滴酒水已精准地没入他的眉心。
他猛地僵住,眼中的狂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哥!”段宣恒凄厉的呼喊声中,段宣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司空长风眉头紧皱,看向身旁的楚狂人:“楚城主,你方才不是说过,不至于对后辈出手?”
楚狂人微微挑眉,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司空城主说笑了。”他抬眼,目光扫过楼下僵立的众人,“我才十七,哪来二十多岁的后辈?”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段宣恒,眼神平静如水:
“告诉段家家主,人是我楚狂人杀的,欢迎他随时来找我。前提是,他承担得起后果。”
段宣恒咬紧牙关,终究一个字也不敢说。
“楚城主……”司空长风沉声道,“百花会上见血,未免坏了风雅。”
楚狂人转身举杯,唇边笑意未减:“风雅是给懂风雅的人准备的。至于败兴之人……”
他目光扫过段宣易的尸身,轻描淡写地续道:“杀了便是。”
谢宣摇扇的手微微一顿,并未说什么。
司空长风沉思片刻,终是轻轻摇头。
“罢了。”
他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却让整个百花会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
“段二公子,”司空长风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转而望向在场众人,声音清朗:“百花会继续。”
段宣恒在雪月城弟子搀扶下,带着兄长尸身黯然离去。
场上血迹很快被清理干净,仿佛方才的惊变从未发生。
不多时,一个红衣少年风风火火地闯进雾雨楼。
“萧瑟、大师兄,我来晚了!”雷无桀抹了把汗,咧嘴笑道,
“刚才在山上练剑忘了时辰,这百花会还没结束吧?”
萧瑟懒懒抬眼:“等你来,花都谢了。”
雷无桀嘿嘿一笑,凑到众人身边。
方才的肃杀气氛,在这红衣少年爽朗的笑声中悄然消融。
众人举杯共饮,就连一向清冷的叶若依也抿唇浅笑。
楚狂人看了看一袭绿衣的叶若依,总觉得在哪见过似的。